"是陈虎，"陈虎清了清嗓子，"我妹妹陈菲菲欠你们的钱……我想问问，这一个月，她还了没有？"

"还了？"那男人冷笑一声，"还个屁！一个月之前说还三十万，老子等了一个月，毛都没见到！现在还欠六十六万，一分不少！你们想赖账啊？"

陈虎的脸瞬间铁青："你确定？这一个月，一分都没还？"

"一分都没还！"那男人声音陡然拔高，"欠钱不还，有你们好看的！"

电话挂了。

院子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陈虎缓缓放下手机，目光转向陈菲菲。那目光从困惑变成愤怒，从愤怒变成失望："一个月之前子初拿给你的30万，哪去了？说呀！"

陈菲菲瘫坐在地上，眼泪决堤，浑身抖得厉害。

陆子初说："不用问了，这笔钱她肯定是拿去给李浩了。"

李浩想爬起来赶紧跑，陈龙过去把门关上，指着他说："想跑？说，钱是不是在你那儿？"

李浩脸色惨白，嘴唇发抖，说不出话。

陆子初走到陈菲菲面前，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让人心寒的清醒："虽然我对你很失望，但是我也希望你不要被人骗。这个男的不止贪恋你的身体，更贪恋你的钱。他明知道你背负一身债务，还要来故意欺骗你、掏空你，可见此人人品卑劣、有多不堪。"

陈菲菲看着他，嘴唇咬出了血痕："他……他跟我说……"

"说什么？"陈龙逼问。

陈菲菲低下头，声音断断续续："他说……外面有个项目投资……买期货……30万下去……能回本100万……"

陆子初站起身，面向众人。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而清晰："30万买期货，回本100万？你们想想，这可能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我先问大家几个问题。第一，李浩是什么人？他是金融专业毕业的吗？他在证券公司工作过吗？他有期货从业资格证吗？都没有。他就是一个无业游民，整天在溧阳城里晃荡，连份正经工作都没有。这样的人，突然告诉你有个期货项目，30万下去能回本100万，你们信吗？"

陈虎摇头，眉头紧锁："不信……这他妈一听就是假的……"

"第二，"陆子初竖起第二根手指，"期货是什么？期货是标准化合约，买卖的是未来某个时间点的商品或金融资产。它最大的特点是什么？是杠杆。你交5%的保证金，就能做100%的买卖。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收益可以放大20倍，但亏损也可以放大20倍。专业人士玩期货，十个人里九个亏。为什么？因为杠杆是一把双刃剑，砍别人也砍自己。"

陈燕靠在石榴树上，眼睛一亮——姐夫懂这么多？她在大学选修过经济学基础，知道杠杆是什么意思，但陆子初讲得更透彻。她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想听得更清楚。

"第三，"陆子初的声音更沉，"李浩说30万下去，回本100万。这是什么概念？是333%的收益率，三个月翻三倍。你们知道吗，全球顶级的对冲基金，年化收益率能做到20%就已经是顶尖水平了。巴菲特几十年平均年化收益也就20%左右。李浩一个无业游民，他凭什么保证三个月333%的收益？他比巴菲特还厉害？"

陈龙张着嘴，手里的茶杯忘了喝。陈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烟灰掉在裤子上都没察觉。陈燕眼睛发亮，心里暗暗佩服——姐夫什么时候学了这么多？

"第四，"陆子初竖起第四根手指，"如果真有这种稳赚不赔的项目，李浩为什么不找银行借钱？银行贷款利率才5%左右，他借30万，三个月赚100万，还银行本息才31万多，净赚68万。他为什么不这么做？因为他根本借不到！银行不是傻子，银行的风控部门会查他的资质、查他的信用、查他的还款能力。一查，他是个无业游民，没抵押没担保，银行根本不会放款。"

李浩蹲在地上，脸色从惨白变成铁青。他想反驳，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陆子初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他的谎言上。

"第五，"陆子初的声音像一把刀，"李浩为什么不找有钱人投资？溧阳城里有钱人多的是，他为什么偏偏找菲菲这个背着一身债的女人？因为有钱人不好骗！有钱人有律师、有会计师、有投资顾问，一眼就能看出这是骗局。但菲菲不一样，菲菲不懂金融，菲菲急需钱，菲菲容易相信人。他盯上的不是项目，是菲菲手里那三十万，是菲菲的单纯和无知！"

陈菲菲瘫坐在地上，眼泪糊了一脸。她看着陆子初，看着这个忽然变得陌生的男人，终于明白——自己有多蠢。她想起李浩跟她说的话："这个项目保密，不能告诉别人"、"赶紧投，名额有限"、"晚了就被别人抢走了"——全都是骗子的标准话术！

"第六，"陆子初的声音更冷，"期货交易的正规渠道是什么？是通过期货公司开户，资金由银行第三方存管，交易记录在中国期货市场监控中心可以查询。李浩让菲菲把钱直接转给他个人账户，这是什么？这是私人转账！没有任何监管！没有任何凭证！钱一旦转出去，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陈虎猛地一拍大腿："我操！我就说嘛！我工地上那些工人，去年也有人被这样骗过！说是投资什么虚拟货币，钱转过去，人跑了！报案都没用，因为转账是自愿的，警察说是民事纠纷，不管！"

陈燕也忍不住开口："姐夫说得对！我们学校去年有个学长，被人骗去炒外汇，也是把钱转到私人账户，十几万全没了！后来查出来，那个平台根本不存在，就是骗子自己做的网站！"

陆子初点点头，目光落在李浩身上："所以，这不是投资，这是诈骗。30万下去，回本100万？你们想想，这是什么？这是天上掉馅饼！天上会掉馅饼吗？不会，只会掉陷阱！"

院子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陆子初。

陈龙张着嘴，半天才合上："子初……你……你怎么懂这么多？"

"在外面这一个月，不是白过的。"陆子初淡淡地说，目光扫过全场，"我见过的人，听过的事，学到的道理，比这两年在流水线上学到的多得多。"

他转向陈菲菲，声音轻下来，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寒的清醒："菲菲，李浩跟你说买期货，但他连期货交易所的名字都说不出来吧？他跟你说的是哪个品种？螺纹钢？豆粕？还是原油？他有没有给你看过期货公司的开户合同？有没有给你交易账号和密码？有没有让你下载正规的期货交易软件？都没有。因为他根本就没做期货，他就是把你的钱装进自己口袋，然后告诉你'亏了'、'爆仓了'。实际上，钱从一开始就没进过市场，全被他花了。"

陈菲菲的肩膀剧烈抖动，发出压抑的呜咽。她想起李浩拿到钱后的样子——买新手机、下馆子、还赌债，原来花的都是她的钱！都是陆子初的血汗钱！

李浩躺在地上，脸色从铁青变成死灰。他想爬起来跑，但腿软得像面条。陈龙一脚踩住他的手腕："钱呢？三十万呢？"

"花……花了……"李浩惨叫，"投资……亏了……"

"亏你妈的！"陈虎冲上去又要打，被陈龙拦住。

陆子初看着李浩，目光冰冷："你花的不是投资款，是诈骗款。30万，数额巨大，够判十年以上。大哥、二哥，报警吧。"

"报警？"李浩瞳孔骤缩，"不……不能报警……我……我还……"

"你还什么？"陆子初冷笑，"你还得起吗？你拿什么还？"

李浩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他忽然爬起来，跪在地上，冲着陈菲菲磕头："菲菲！菲菲！你帮我说句话！你帮我说句话啊！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想赚钱！我是想带你赚钱啊！"

陈菲菲看着他，目光从麻木变成厌恶，从厌恶变成憎恨。她转过头，不再看他。

李浩又转向陆子初，跪着爬过去："陆哥！陆哥！你放过我！我……我还钱！我一定还钱！你给我三个月！不！一个月！我一定想办法！"

陆子初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你拿什么还？你有钱吗？"

"我……我借！我找人借！"李浩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泥地上，"陆哥！你大人有大量！你放过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

"放过你？"陆子初冷笑，"那三十万呢？那是我的血汗钱，是菲菲的债，是你一句话就能抹掉的？"

李浩瘫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看着陆子初，看着这个曾经被他踩在脚下的"下等人"，忽然意识到——这个人变了，彻底变了。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蛋，而是一把出鞘的刀，锋利、冷硬、不留情面。

"我……我……"李浩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龙和陈虎对视一眼，同时看向陆子初。陈龙开口："子初，你说怎么办？"

陆子初沉默片刻，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报警。让警察处理。"

"不！不要报警！"李浩尖叫起来，"报警我就完了！我……我坐牢！我……"

"你活该。"陆子初的声音很冷。

李浩瘫在地上，彻底绝望。他看着陈龙掏出手机，看着陈虎走过去开门，看着院子里的人一个个用厌恶的目光盯着他——他知道，完了，全完了。

但就在这时，李浩忽然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报警？你们报警啊！"

他爬起来，指着陆子初，指着陈龙，指着所有人，脸上带着疯狂的狰狞："报啊！你们报啊！老子怕你们？这钱是陈菲菲自愿转给我的！又不是我骗的！她心甘情愿给我的！你凭什么告我？警察根本不管！"

他抹了抹嘴角的血，笑得更加猖狂："民事纠纷！懂不懂？民事纠纷！警察不管这个！法院？法院让我还钱？我没钱！我名下什么都没有！你们告我？告赢了又怎么样？我照样不还！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陈菲菲看着他，浑身发抖："李浩！你不要脸！你把钱还给我！"

"还钱？"李浩转头瞪着她，目光像毒蛇，"还什么钱？那是你给我的！你自愿的！我又没逼你！"

陈龙气得脸色铁青："我就不信！这诈骗的钱，我们要不回来！法院会不管！"

"法院？"李浩狂笑，"去告啊！我等着！看法院怎么执行！我穷光蛋一个，你们执行个屁！"

陆子初看着李浩，目光平静。声音很轻："你说得对。民事纠纷，警察确实很难制裁你。法院执行，你名下没钱，也确实难办。"

李浩一愣，随即更加得意："哼！算你识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