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约法四章

9月30日，周日夜晚。

南京城东，半山别墅。

餐厅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在天花板上洒下柔和的光晕。长桌上摆着七八道菜，清蒸鲈鱼、红烧肉、蒜蓉西兰花、番茄蛋汤，还有几道台湾菜——三杯鸡、蚵仔煎、卤肉饭。李姨站在一旁，手里端着银质汤勺，随时准备添菜。婉晴和几个侍女垂手立在墙边，目光低垂，像一排安静的影子。

陆子初坐在秦苒右边，林心怡坐在秦苒左边。三人刚吃完饭，碗筷撤下，换上水果和茶。秦苒靠在椅背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桂花乌龙，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她换了一身米白色家居服，长发松松挽在脑后，素颜，眼底还有淡淡的青黑——是白天折腾小乔和苏婉清累的。

"明天就是国庆节了，"林心怡叉了一块哈密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七天假呢，苒苒，你想好怎么安排没有？"

秦苒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在陆子初身上，嘴角不自觉弯了弯："子初，你说呢？"

陆子初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我听你们的。你们想去哪儿，我跟着。"

"跟着？"林心怡翻了个白眼，"陆主管，你能不能有点主见？"

"我有主见，"陆子初笑了，"我的主见就是听苒苒的。"

秦苒耳尖微红，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腰："油嘴滑舌。"

"本来就是，"陆子初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你说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林心怡在旁边看着，忽然把叉子往盘子里一扔，发出"叮"的一声："行了行了，狗粮吃饱了。说正经的，明天一号，咱们先去哪儿？"

"中山陵，"秦苒说，"上午爬中山陵，下午去总统府。早就说好了的。"

"对，"林心怡点头，"我查过了，中山陵早上人少，空气好。总统府下午去，正好避开上午的客流高峰。"

"那就这么定了，"秦苒转头看陆子初，"子初，明天早上七点起床，八点出发。你穿那双我新买的运动鞋，爬山舒服。"

"好，"陆子初点头，"都听你的。"

林心怡又叉了一块瓜，嚼了两下，忽然眼睛一亮："哎，苒苒，那二号开始呢？后面六天去哪儿？"

秦苒放下茶杯，想了想："国内……好像也没什么特别想去的。杭州？苏州？上海？"

"无聊，"林心怡撇嘴，"这些地方去了八百遍了。要我说——"

她故意拖长声音，把叉子往桌上一放，身体前倾，眼睛亮得像星星："咱们去欧洲！"

秦苒一愣："欧洲？"

"对啊！"林心怡激动起来，手舞足蹈，"巴黎、伦敦、丹麦、柏林、阿姆斯特丹、苏黎世、维也纳……开车两三天就能转完十几个国家！咱们台北护照多方便，买张机票说走就走！"

她转头看秦苒，语速越来越快："苒苒，你忘了？咱们在欧洲有十二座秦氏大厦呢！巴黎奢侈品总部、柏林精密制造、伦敦离岸金融、米兰轻奢、马德里文旅……你正好顺便视察一圈，到处都有人接待，都是自己家的公司，多方便！"

秦苒的眼睛渐渐亮了。她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对哦……欧洲十二座大厦，我确实有半年没亲自去看了……"

"就是嘛！"林心怡拍桌子，"而且巴黎秋天最美，香榭丽舍大街的落叶，塞纳河的夕阳，多浪漫！咱们可以住巴黎的秦氏大厦顶层，俯瞰整个城市！"

她说着，忽然转头看陆子初，眼睛弯成月牙："陆主管，一起去啊！欧洲好玩的地方多了去了，我带你见识见识！"

陆子初被她的热情感染，笑着点头："好啊好啊，一起去。"

"那就这么定了！"林心怡跳起来，在原地转了一圈，"二号飞巴黎，三号伦敦，四号柏林，五号丹麦，六号阿姆斯特丹，七号回来！完美！"

秦苒也笑了，伸手挽住陆子初的胳膊，头靠在他肩膀上，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子初，我还没跟你一起出过国呢。正好……正好带你去看看我的'江山'。"

陆子初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心里暖洋洋的。他握紧她的手："好，一起去。"

"我去安排飞机，"秦苒掏出手机，"让白依依订三张飞巴黎的商务舱——"

"等等。"

林心怡忽然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缓缓转头，看着陆子初，眼睛瞪得越来越大。

"子初……"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在说一个可怕的秘密，"你有签证吗？"

陆子初一愣："什么？"

"签证啊！"林心怡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护照！签证！你去欧洲要办签证的！"

陆子初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像一条离水的鱼，半天没说出话来。

秦苒也僵住了。她握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白依依的对话框。

三秒钟的沉默。

"我……"陆子初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我没有护照……"

"什么？！"林心怡和秦苒异口同声。

"我连护照都没办过，"陆子初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像只受惊的兔子，"以前……以前在流水线，一个月一万二，每天干十二小时，周休一天。哪有机会出国？办护照要回户籍地，要请假，要花钱……我没想过这些。"

餐厅里安静下来。水晶吊灯的光晕在陆子初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像一层褪色的滤镜。

秦苒看着他，眼眶微红。她想起第一次见他，他蹲在墙角，抱着一只死兔子，像个被世界遗弃的孩子。那时候他连两千块的兔子都赔不起，更别说出国了。

"那……那办护照要多久？"秦苒的声音很轻，像在怕惊扰什么。

"至少要半个月，"林心怡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而且办了护照还要办签证。欧洲申根签证，要提前预约、准备材料、等审批……少说一个月。"

"一个月……"秦苒的声音发抖，"那我们国庆七天……"

"去不了，"林心怡摇头，"子初去不了。"

陆子初抬起头，看着秦苒失望的眼神，心里像被人攥着，一抽一抽地疼。他勉强笑了笑："没事，你们去呗。我留在南京，正好……正好休息几天。"

"不行！"林心怡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都计划好了！巴黎、伦敦、柏林……我查了好久的攻略！"

她走到秦苒面前，双手抓住她的胳膊，像只撒娇的猫："苒苒，陪我去嘛！你答应过我的，去年就说要一起去欧洲，结果你忙，没去成。今年好不容易有七天假，你又不去？"

秦苒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又转头看看陆子初。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像在做一道艰难的数学题。

"我……"她犹豫了一下，声音很轻，"我不放心子初一个人留在南京……"

"有什么不放心的！"林心怡跺脚，"陆主管这么大一个活人，还能丢了不成？"

"他能，"秦苒冷冷地说，"他真能。"

林心怡一愣："什么意思？"

秦苒松开陆子初，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远处的秦氏集团大厦五十层玻璃幕墙反射着月光，像一把金色的剑。

"我怕他不回陈家，"秦苒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他回陈家，我倒没什么意见。我就怕他不回陈家……"

她猛地转身，眼眶红了，像只受惊的小鸟："跟小乔出去！"

"小乔？"林心怡皱眉，"她不是已经被开除了吗？"

"开除了又怎么样？"秦苒的声音更尖了，像要刺破耳膜，"她可以在南京等着！她可以在子初公司楼下等着！她可以给子初发消息、打电话、约他出去！"

她说着，走到陆子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像刀："子初，你说，如果我不在，小乔约你，你去不去？"

陆子初连忙摇头："不去！绝对不去！"

"我不信，"秦苒冷笑，"你白天还护着她！你还替她说话！你还约她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