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苒犹豫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嘴角却弯了弯。她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角，像怕他突然消失。

陆子初低下头，打开焊枪。蓝色的电弧闪烁，像一道道闪电，刺得人眼睛发疼。焊丝融化，铁水流淌，膨胀螺丝和铁板渐渐融为一体。

工人们偷偷睁眼，看到这一幕，全都愣住了。

秦总，秦氏集团的总裁，此刻闭着眼睛，抓着一个小主管的衣角，像只乖巧的猫。而那个小主管，戴着电焊面罩，蹲在地上，亲手烧电焊。

这画面， surreal得像梦。

"好了，"陆子初关掉焊枪，摘下防护面罩，"试试。"

工人们打开贴片机，机器运转，机身稳如泰山，不再晃动。贴片精度恢复正常，良品率瞬间提升。

"好了！"工人欢呼，"陆主管，神了！"

陆子初站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他转头看秦苒，她睁开眼睛，眼眶有些红，像被电弧刺到了。

"眼睛疼？"他问。

"有点，"秦苒撒娇，"你吹吹。"

陆子初无奈，凑过去，轻轻吹了吹她的眼睛。秦苒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嘴角弯成月牙。

全场两百多号人，看着这一幕，全都傻了。

"这……这是秦总？"

"平时那么狠的人……"

"在陆主管面前……像个小女人……"

"谁也不敢说话……大气不敢出……"

苏婉清站在旁边，脸色变了又变。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陆子初，以为他是靠关系上来的废物。现在她知道，这个人是真懂，真能干活，而且……秦总亲自挽着他的手。

"陆主管，"她走上前，态度恭敬，"您……您太厉害了。这手艺，比我们厂里的焊工还稳。"

"不用夸我，"陆子初摆手，"我焊得不专业。明天黄师傅来了，让他用切割机切开，重新焊。黄师傅是专业的，焊得比我牢靠。"

他转头问工人："黄师傅……黄大明，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工人说，"他说明天老娘稳定了，就回来。"

"好，"陆子初点头，"明天让他重新焊。这机器是厂里的核心设备，不能马虎。"

他说完，转头看苏婉清："苏厂长，这设备老化的问题，你注意到了吗？"

苏婉清额头冒汗："……注意到了，但……"

"但什么？"陆子初声音沉下来，"注意到了不处理？膨胀螺丝掉了，铁板翘了，工人们连活都不知道怎么干。你这个厂长，是怎么做的？"

苏婉清低下头，不敢说话。

秦苒走过来，冷冷地看着苏婉清："苏婉清，还想不想做了？不想做，就辞职。"

"秦总……"苏婉清声音发抖。

苏婉清急忙转向陆子初，语气带着几分推卸："陆主管，都怪那个黄大明，我都没批他假，他就擅自不来，我应该开除他。还有，这机器坏了，我也没办法啊。"

陆子初看着她，眉头微皱。

"秦总，"陆子初拉住秦苒的手，"苏厂长管两千多人，不可能事事俱到。设备老化是系统性问题，不是她一个人的责任。"

秦苒看了他一眼，眼神软了软，但嘴上不饶人："那你说，怎么办？"

陆子初转头看苏婉清："苏厂长，我记得……现在的副厂长，是你什么人？"

苏婉清一愣："……是我表弟。"

"副厂长呢？"陆子初问，"上个月离职后，空缺到现在？"

"是……"苏婉清点头。

"我觉得，"陆子初说，"黄大明师傅，升任副厂长，挺合适的。"

全场哗然。

黄大明？一个焊工？升任副厂长？

苏婉清瞪大眼睛："陆主管，这……"

"黄师傅在厂里干了三年，"陆子初说，"机械操作、厂里流程，都很熟悉。我昨天看了业绩表，好几次赶货，都是他亲自带人加班加点完成的。这次他老娘生病，请假回家，是人之常情。"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苏厂长，你说要开除他？"

苏婉清脸色一白："我……"

"人家老娘生病了，请假回家，是正常的，"陆子初说，"不批假就算了，还要开除？你怎么做得出来？"

他转头看秦苒，目光坚定："秦总，我觉得……黄大明师傅，做得没有错。"

秦苒看着他，眼神复杂。她想起刚才在车上，她说"我的厂都没问题"。现在，问题摆在眼前，陆子初当众指出，还顶撞她。

但她没有生气。她看着陆子初坚定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子初……"她开口，声音很轻。

"秦总，"陆子初打断她，转身面对全场两百多号人，"我在场的，说一句。你们知道自己爸妈下一秒会怎么样吗？能知道吗？万一家里出事，请个假，还要提前报备？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全场安静。两百多号人，看着陆子初，像看着一个外星人。

"规则归规则，"陆子初说，"人情也要讲。黄大明师傅为厂里付出三年，老娘生病了，请假回家，是应该的。不仅不能开除，还要慰问。"

他转头看秦苒："秦总，我觉得……公司应该以慰问金名义，给黄师傅五千块钱。从财务发，破例。"

苏婉清忍不住说："陆主管，没有先例……"

"没有先例，就破例，"陆子初说得斩钉截铁，"从这一例开始。让全场都知道，真心为公司办事的，公司不会亏待。"

他说完，转头看秦苒。

秦苒看着他，眼眶微红。她想起以前，她在办公室里，对着报表，对着数字，对着冰冷的屏幕。她从来没有想过，一个流水线工人出身的男人，会在两百多号人面前，说出这样的话。

"苏婉清，"她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是聋了吗？听陆主管的。"

苏婉清浑身一抖："……是，秦总。"

"按陆主管说的办，"秦苒扫视全场，"黄大明，升任副厂长。慰问金五千，从财务发。明天让他回来，重新焊机器。"

全场哗然。但没有人敢说话，只是窃窃私语。

"陆主管……真厉害……"

"秦总亲自拍板……"

"黄大明……焊工变副厂长……"

"这陆主管……什么来头？"

"秦总听他的……"

"以后……得巴结陆主管了……"

"苏厂长……脸都绿了……"

"活该……以前看不起陆主管……"

"陆主管人真好……为工人说话……"

"秦总……居然被顶撞了还不生气……"

"这就是真爱吧……"

秦苒挽着陆子初的胳膊，仰头看他，目光柔软："子初，走吧。视察完了。"

"嗯，"陆子初点头，"走吧。"

两人转身，往厂门口走。两百多号人自动让开一条路，像红海分开。

法拉利驶出工厂大门，像一道红色的闪电消失在夕阳里。

车间里，两百多号人终于松了一口气，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林志远走到苏婉清面前，摇了摇头："苏厂长，你好好管管啊。今天他是来视察你的厂，明天要视察我们的厂，怎么办？都是你害的。"

苏婉清脸色苍白，嘴唇发抖："林厂长，我……我也不知道秦总会突然来啊。"

陈柏宏凑过来，满脸堆笑却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苏厂长，你这运气……啧啧。陆主管第一天来我厂里，可是客客气气的。怎么到你这儿，就炸了呢？"

"陈厂长，"苏婉清瞪他，"你少说风凉话。"

叶思琪站在旁边，素颜清冷，声音淡淡："苏厂长，陆主管说的设备老化，你申请了半年？总部没批？"

"申请了，"苏婉清苦笑，"石沉大海。"

"那现在呢？"周明轩温和地问，"秦总亲自拍板，设备更新应该快了吧？"

"谁知道，"苏婉清摇头，"秦总听陆主管的。"

谢雨霏挽住苏婉清的胳膊，声音清脆像铃铛："苏姐，别愁眉苦脸了。陆主管人挺好的，你看他帮黄大明说话，还让他当副厂长。这种人，值得交。"

"交？"苏婉清冷笑，"他是秦总的人，我怎么交？"

"秦总的人怎么了？"谢雨霏眨眨眼，"秦总也是人啊。你没看见？秦总在陆主管面前，像只小猫。"

"别说了，"苏婉清压低声音，"小心传到秦总耳朵里。"

林志远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苏厂长，明天黄大明回来，你可得好好招待。人家现在是副厂长了，比你表弟那个车间主任还高半级。"

"我知道，"苏婉清叹气，"我会安排的。"

"还有，"陈柏宏拍拍她肩膀，"那个慰问金五千块，从财务发。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你赶紧让财务准备，别拖。"

"已经让人去办了，"苏婉清说，"秦总的话，谁敢拖？"

工人们也围在一起，小声议论。

"陆主管真厉害，连电焊都会。"

"秦总亲自陪他来，还让他顶撞，都不生气。"

"黄大明走运了，焊工变副厂长。"

"苏厂长今天脸都绿了。"

"秦总……居然被陆主管吃得死死的。"

"这就是真爱吧……"

苏婉清站在车间中央，看着那台刚焊好的贴片机，心里五味杂陈。她想起陆子初蹲在地上烧电焊的样子，想起秦总抓着他衣角闭眼的样子，想起自己表弟那个车间主任一脸尴尬的样子。

"都散了吧，"她挥挥手，声音疲惫，"该干嘛干嘛去。"

工人们散去，高管们也陆续离开。苏婉清独自站在机器旁，夕阳从窗户透进来，给她镀了一层金色。

她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表弟，明天黄大明回来，你……你好好配合他。他现在……是副厂长了。"

电话那头，车间主任的声音带着不甘："姐，他一个焊工……"

"别说了，"苏婉清打断他，"这是秦总和陆主管的意思。你想干，就听话。不想干……一起滚蛋。"

她挂了电话，靠在机器上，闭上眼睛。

远处，法拉利已经消失在天际。但车间里的议论声，还在空气中回荡，像一阵久久不散的风。

法拉利停在门口，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司机拉开车门，陆子初和秦苒坐进后排。

秦苒没有立刻吩咐开车。她转头看着陆子初，目光复杂。

"子初，"她开口，声音很轻，"你刚才……顶撞我了。"

"我知道，"陆子初说，"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秦苒摇头，眼眶微红，"你说得对。我……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些。我只看数字，看报表，看利润。我没有想过……工人们的感受。"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子初，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陆子初看着她，心里暖洋洋的。他伸出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苒苒，你不用谢我。你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人。只是……只是以前没有人告诉你。"

秦苒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的鸟。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腰，抱得很紧，像怕他突然消失。

"子初，"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刚才……在两百多人面前，维护了一个工人。你……你不怕我吗？"

"怕，"陆子初笑了，"但怕没用。我说的是对的，就要说。"

秦苒笑了，那笑容像雨后的彩虹。她仰起头，吻住他的嘴唇。那吻很轻，像蝴蝶的翅膀，带着泪水的咸味。

"子初，"她低声说，"我爱你。"

"我也爱你，"陆子初回应她，"这辈子都爱你。"

两人在法拉利后排拥吻，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迅速移开目光，专注开车。窗外的夕阳把车身染成金色。

"回别墅，"秦苒吩咐司机，声音软糯。

"是，秦总。"司机发动车子，引擎轰鸣。

法拉利像离弦的箭，冲向前方。秦苒靠在陆子初怀里，像一只终于安睡的猫。

"子初，"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今天……我想一直陪着你。"

"好，"陆子初握住她的手，"一直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