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归途
出租车在公路上平稳行驶,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乡村,从高楼变成稻田。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照在陈燕脸上,她的皮肤白,被晒得有些红。
陆子初坐在她旁边,看着窗外。他的手里还攥着剩下的四十五块钱,纸币被汗水浸得发软。他想起陈菲菲的话,"给燕燕买个冰淇淋",但他没买,舍不得花。
陈燕靠在他肩膀上,手臂环着他的胳膊,脸贴在他T恤上。她的肚子还隐隐作痛,但没那么厉害了。她想起昨晚,想起他的手掌按在她小腹上,温热,稳定,像一种安慰。
"姐夫,"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我有话想跟你说。"
"什么?"
"我……我不是第一次了。"
陆子初一怔。他转过头,看着她。她的脸还白着,但眼睛睁开了,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两口深井。
"什么?"
"我不是第一次,"她重复,声音更轻了,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高三毕业的时候,我谈过一个男朋友。叫周明远,是我们隔壁班的体育生。那时候我傻,觉得他长得帅,又会打篮球,就答应了。毕业那天晚上,他约我去KTV,说同学聚会。结果到了才发现,只有我和他两个人。他灌我喝酒,我喝多了,他就……就……"
她顿住了,眼泪掉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
"后来呢?"陆子初问,声音很低。
"后来我发现,他同时劈腿了四五个女生。"陈燕说,声音带着颤,"其中一个还是我们班的班长,李婷。她告诉我,周明远跟她好了半年了,还送了她一条项链。我……我当时才知道,我不过是他的其中一个。"
陆子初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手指粗糙,但动作很轻。
"他……他现在在哪?"他问。
"不知道,"陈燕摇头,"听说去外地了。也许还在骗别的女生。"
她抬起头,看着陆子初,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浸在水里的石子。
"姐夫,"她说,声音很轻,"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脏?"
"不会,"陆子初说,声音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你是被骗的,不是你的错。"
"真的?"陈燕抬头,眼睛亮亮的。
"真的,"陆子初说,"你那时候还小,不懂。现在懂了,就好。"
陈燕看着他,眼泪还在掉,但笑了。嘴角弯着,像一颗被捏熟的桃子,带着甜,带着泪。
"姐夫,"她说,声音更轻了,"你真好。"
她凑上来,脸埋在他胸口,手臂环着他的腰,抱得很紧。陆子初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哄小宇睡觉那样。
"姐夫,"她忽然又开口,声音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你会不会后悔?"
"会,"陆子初说,声音很低,"但我不后悔。"
陈燕笑了,眼泪还挂着,但笑了。她凑过来,脸埋在他胸口,手臂环着他的腰,抱得很紧。
"姐夫,"她说,声音更轻了,像在说梦话,"我想一直这样。一直靠着你,一直抱着你。"
陆子初没说话。他抱着她,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她的身体渐渐软下来,呼吸平稳,像睡着了。但手指还攥着他的衣角,像怕他突然消失。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嗡嗡声。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乡村,从高楼变成稻田,像一幅画在慢慢展开。
陆子初看着窗外,心里有些乱。他想起昨晚,想起她的身体,想起她说"我不怪你,不会让你负责的"。他想起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落在他胸口。
他更想起她刚才说的话,"我不是第一次了"。他想起她高三毕业时的男朋友,想起那个劈腿的渣男,想起她被骗的第一次。
他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闷,喘不过气。不是因为嫌弃她,是因为心疼她。她那么小,那么傻,以为爱情是甜的,结果是苦的。
他低下头,吻她的头顶,嘴唇贴着她的头发,像一种烙印,像一种安慰。
"睡吧,"他说,声音很低,"到了我叫你。"
陈燕没说话,脸贴在他胸口,呼吸平稳,像真的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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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在乡道上颠簸,一个小时后到了溧阳汽车站。
陆子初付了钱,一百二,手里还剩四十五块。他拦了一辆三轮车,把陈燕的随身小包放在车上,两人坐上去。三轮车突突突地响,往村子的方向去。
风还是热的,吹在脸上像熨斗。陈燕靠在他肩膀上,手臂环着他的胳膊,脸贴在他T恤上。她的肚子还痛着,但没那么厉害了。
"姐夫,"她忽然说,声音被风吹散,"你真好。"
陆子初没说话,看着两旁的稻田。稻子已经抽穗,绿油油的一片,在烈日下像一块巨大的绒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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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时,已是中午。
院里很安静,石榴树的影子投在墙上。陆子初付了三轮车钱,五块,手里还剩四十块。他推开院门,陈燕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随身的小包,脸色还有些白。
堂屋里,陈母坐在桌边,陈龙在看报纸,陈虎在剔牙,蒋婉在哄小宇。看见他们进来,陈菲菲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手停了一下。
"回来了?"她说,声音很冷。
"嗯,"陆子初说,"东西太多,一趟搬不完,下周再搬。"
"怎么才回来?"陈龙放下报纸,"不是说早上就回?"
"没车,"陆子初说,"昨晚搬完东西九点了,汽车站没回溧阳的车了。"
"那你们昨晚住哪了?"陈虎问,牙签停在嘴边。
"学校宿舍,"陈燕说,声音很轻,"就我一个人,姐夫睡地上。"
蒋婉看了陈菲菲一眼,没说话。陈母叹了口气,把西瓜放在桌上。
"先吃饭吧,"陈母说,"菜都凉了。"
陈菲菲看着陈燕,又看着陆子初,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她的眼睛很亮,带着审视,像两口深井。
"燕燕,"陈母开口,声音苍老,"吃饭了没?"
"吃过了,"陈燕笑,"姐夫请我吃了饭,学校门口的小炒。"
陈菲菲的手指攥紧了勺子。她看着陈燕脸上的笑容,看着陆子初平静的眼睛,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闷,喘不过气。
"子初,"她说,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你过来一下。"
陆子初看着她,心里叹了口气。他跟着她走进东屋,门关上。
"你答应我的,"她说,声音带着颤,"搬完就回来。你做到了。"
"做到了,"陆子初说,声音很低,"东西太多,一趟搬不完。燕燕跟我一起回来的。"
"燕燕跟你一起回来的?"陈菲菲的声音带着酸,"她……她没留在学校?"
"她跟我一起回来的,"陆子初说,"下周再搬剩下的。"
陈菲菲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她想问"你们俩单独在一起多久",想问"她为什么抱你抱那么紧",想问"你是不是喜欢她"。但她问不出口。她怕。
"昨晚怎么没回来?"她忽然问,声音更尖了些,"我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
陆子初看着她,心里叹了口气。
"搬完东西,晚上九点了,没车了。汽车站没有回溧阳的车了。"
"没车了?"陈菲菲冷笑,"你不会想办法?你不会打车?"
"我没钱了,"陆子初说,声音很平静,"你给了两百,大巴票三十五,吃饭二十,还剩一百四十五。打车回溧阳一百二,我舍不得。"
陈菲菲被噎住了。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那你昨晚住哪了?"
"宿舍,燕燕的宿舍。就她一个人,没人管。"
"你……你们俩单独在一起?一整晚?"
陆子初没说话。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他想否认,但看着她亮亮的眼睛,他忽然觉得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