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初抱着大白熊,带着陈燕进去。前台是个年轻姑娘,看着大白熊,眼睛瞪得圆圆的:"这……这也要带进去?"
"嗯,"陆子初说,"放旁边就行。"
自助形式,128一位,两人256,先付钱再进去。陆子初在前台扫码付了256块,陈燕想拦,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要扫码,没拦住。
"姐夫,说好了我请你的!"
"你请什么,"陆子初说,声音带着笑,"你生活费才多少。"
"早知道团购了,"陈燕嘟囔,嘴唇翘着,"团购还便宜好几十块呢。我同学上次来,团购才98一个人。"
"没事,"陆子初说,"进去吧。"
他们找了个位置坐下,陈燕去拿菜,蹦蹦跳跳的,像只小兔子。陆子初把大白熊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熊太大,占了一半座位,毛茸茸的脑袋歪着,像在看着他们。
店里很热闹,人声鼎沸,火锅的热气升腾,在灯光里像一层雾。陈燕拿了很多,牛肉卷、羊肉卷、虾滑、毛肚、蔬菜拼盘,堆了满满一桌,像一座小山。
她吃得很开心,脸被火锅的热气蒸得发红,额头上沁出细汗。她的马尾辫有些散了,几缕头发贴在脸上,她用手拨开,继续吃。
"姐夫,"她夹了一块牛肉,在锅里涮了涮,红油滴下来,落在桌上,"你对我这么好,我姐知道吗?"
"知道什么?"
"知道……"陈燕顿了顿,牛肉在筷子尖上晃着,"知道你给我买熊,请我吃火锅。"
"不知道,"陆子初说,"也别让她知道。"
"为什么?"
"知道了,"陆子初说,声音很低,"又要闹。"
陈燕低下头,没说话。她把牛肉放进嘴里,嚼得很慢,像在嚼什么沉重的东西。
"姐夫,"她又说,声音更轻了,"如果……如果我姐对你不好,你……"
"燕燕,"陆子初打断她,语气硬了些,"吃饭。别说这些。"
陈燕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再说。她低下头,继续吃,但速度慢了,像在想什么事。她的筷子在锅里搅着,搅起一片红油,又落下。
陆子初也吃,但他吃得不多。他的胃不好,车间里冷热交替,早就折腾坏了。火锅辣,他吃了几口,胃里就有些烧,像有一团火在烧。他放下筷子,看着陈燕吃。
"姐夫,你怎么不吃?"陈燕抬头,嘴角还沾着红油。
"饱了,"陆子初说,"你多吃点。"
陈燕又吃了会儿,终于放下筷子,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声音很大,她赶紧捂住嘴,脸红了:"好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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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从平陵广场出来,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照得街道发白,像铺了一层霜。
陆子初抱着大白熊,站在路边。陈燕站在他旁边,手指绞着书包带。
"姐夫,"她忽然说,声音很轻,"我们……我们一起回去吧。"
陆子初没说话。他看着远处,路灯一盏盏亮着,像一条发光的带子。他想起陈菲菲的脸,想起她尖酸的声音,想起她嫌他脏嫌他臭的样子。
"不该一起回去,"他说,声音很低,"免得家里人误会。"
陈燕一怔。她看着他,月光从云层里漏出来,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窝深,眼神很平静,像两口深井。
"姐夫……"
"你先回去,"陆子初说,语气硬了些,"我帮你打车。"
他走到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司机摇下车窗,是个中年男人,胖胖的,脸圆得像个月饼:"去哪?"
"清潭村,"陆子初说,"多少钱?"
"三十。"
陆子初扫码付了三十块,拉开车门,把大白熊塞进后座。熊太大,塞不进去,他使劲推,毛茸茸的脑袋从车窗里探出来,像在呼吸。
"上车吧,"他对陈燕说。
陈燕站在路边,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她没动,只是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转。
"姐夫,"她说,声音很轻,带着颤,"我有话想对你说。"
"什么话?"
"我……"陈燕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喜欢你。不是妹妹喜欢姐夫那种喜欢,是……是女人喜欢男人的那种喜欢。"
陆子初僵在那。他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
"从我大一你进门,我就喜欢你,"陈燕说,声音带着哭腔,但很清楚,"两年了,我看着你被我姐骂,被我姐嫌,我看着你累了一天回来还要洗衣服做饭,我……我心里难受。我想对你好,我想照顾你,我想……"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往下掉,肩膀抖着,像一片风中的叶子。
陆子初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抬起手,想给她擦眼泪,又缩回来。他怕,怕这一擦,就擦出事了。
"燕燕,"他说,声音很低,像在说给自己听,"别胡说。"
"我没有胡说,"陈燕说,眼泪还在掉,"我就是喜欢你。我知道我不该说,我知道你是我姐夫,我知道我姐会杀了我,但我……我忍不住。我今天生日,你就让我说一次,好不好?"
陆子初没说话。他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泪在月光里闪着光,像一颗颗珍珠。
"燕燕,"他说,声音更低了,"先回去吧。"
"姐夫……"
"回去,"陆子初说,语气硬了些,像一块石头,"记住,不要说大白熊是我给你买的。如果他们问起来,你就说是同学送的。记住了吗?"
陈燕看着他,眼泪还在掉,但点了点头。她的头发散了,几缕贴在脸上,被眼泪粘住。
"记住了,姐夫。"
陆子初把大白熊从电动车上抱下来,放在地上。熊太大,毛茸茸的,在月光下像一团雪。他拍了拍熊的脑袋,绒毛很软,手感很好。
"上车吧,"他说。
陈燕站在路边,看着他,眼泪还在掉。她走上来,一把抱住他。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手臂环着他的腰,抱得很紧,像怕他突然消失。陆子初僵在那,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放。
"燕燕……"
"就一下,"陈燕说,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哭腔,带着委屈,带着一种绝望的坚持,"就一下……"
陆子初没动。他感觉她的眼泪透过他的T恤,渗到皮肤上,温热,潮湿,像一种烫伤。
几秒钟,或者几分钟。陈燕松开手,退后一步,抹了抹眼泪,钻进出租车。
出租车发动前,陆子初忽然俯身,隔着车窗对陈燕说:"记住,这熊是同学送的。不是我买的。家里问起来,就这么说。"
陈燕抱着大白熊,眼泪还挂在脸上,点了点头。
"记住了,姐夫。"
"走吧,"陆子初对司机说,声音有些哑。
出租车发动,引擎响,尾灯一亮,消失在夜色里。陆子初站在路边,看着车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他没有回家。他骑上电动车,在城里转,转了很久。经过商场,经过工厂,经过鸭血粉丝店,经过平陵广场。最后他停在河边,点了根烟。
河水很黑,映着路灯的光,像一条发光的带子。他抽完三根烟,然后骑电动车,往村子的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