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是怕韩柏翳下一秒就会反悔缩回手，于是他几乎是抢一般地伸出手，飞快地抓过那块巧克力，紧紧攥在手心里。
“给……给我的？”小孩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嗯。”韩柏翳看着小孩那副护食的模样，莫名觉得有点滑稽。
小孩撕开包装，指尖由于过分小心而显得笨拙。
他抿了一小口，浓郁的奶香混合着可可的苦甜在舌尖炸开，他瞪大眼睛，喉结滚了滚，半晌才吐出一口气：“好甜……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糖果。”
“这不是糖果，这个是巧克力。”
小孩一边吃一边点了点头，反复咀嚼着这个发音：“巧克力……”
“你以前没吃过？”
小孩摇了摇头，有些落寞地垂下眼睫：“没有，只有表现的好的小孩才会被分到那种透明纸包的糖果，没这个软，也没这个香。”
韩柏翳看着他连锡纸上的残余都要舔干净的模样，他移开视线，心想有这么好吃吗？
然后又想到这小孩真惨，没吃过好东西。
于是他语气生硬道：“行吧，那下次我过来再给你带别的更好吃的。”
小孩的眼睛瞬间被点亮，那双黑溜溜的眼睛似乎发着光：“真的吗！谢谢哥哥！那我下次也给你带那个果子，我去找最青最酸的那种！”
“……那倒不用。”韩柏翳嘴角微抽，立刻拒绝了。
此时，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戴安娜发来的消息：【柏翳，为什么下午翘课了？你在哪里？什么时候回家？】
韩柏翳面无表情地关掉手机，对着小孩说：“我走了。”
“哥哥再见！”小孩乖乖地站在墙洞边，他身形瘦小，像一棵扎根在废墟里的野草，他朝着韩柏翳的背影拼命挥着手。
这日过后，韩柏翳只要来教堂祷告，身边总会跟着一个小尾巴。
小孩不再乱说话，只是安静地蹲在长凳旁眼巴巴的看着他。
祷告结束后，韩柏翳会变戏法似地从包里拿出各种昂贵的进口零食，招招手，把小孩叫过来。
在忍受了好几日脏兮兮的小孩后，他终于忍不下去了，他甚至开始随身携带湿巾。
“过来。”韩柏翳皱着眉，用湿巾狠狠擦着小孩那张花猫似的脸，动作生疏而笨拙，他不悦道：“怎么一天到晚脏兮兮的？你到底有没有洗澡？”
小孩被擦得脸颊发红，小声嘀咕：“洗了……前天刚洗过。”
“那昨天呢。”韩柏翳又问。
小孩不吱声了，说院里没有人是天天可以洗澡的。
“你这什么福利院，这么黑，没人投诉吗。”
小孩听不懂了，问韩柏翳：“什么是投诉？”
韩柏翳没回答他这个问题，他擦完脸把黑了大半的湿巾一丢，又抓他那双脏兮兮的小黑手，一根一根手指的擦干净：“就算前天洗过，那为什么还这么脏？”
小孩沉默了，垂着头抠着自己的指甲。
韩柏翳看出了他的抵触，也不再追问，只是冷冷道：“别人欺负你，你就打回去。我之前是不是教过你，什么叫人善被人欺，弱肉强食，你越不反抗别人越想打你。”
“这次不是……”小孩小声反驳，“这次是因为我帮了另外一个被欺负的小弟弟，他比我还小……我如果不帮他，他会被打死的。”
“下次别管了。”韩柏翳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湿巾在小孩细嫩的皮肤上擦出一道红痕，“要是让我下次再看见你这副脏兮兮的模样，我就不给你带零食了。”
小孩感觉到了韩柏翳非常的用力，擦的他有点痛，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他观察了下韩柏翳的脸色，不确定地问：“哥哥，你生气了？”
“什么是生气？”韩柏翳盯着他，依旧是那副死寂看不出一点情绪的眼神。
“生气……就是下次不给我带零食了，还有擦得我脸很痛。”
“哦。”韩柏翳面无表情，“那我就是生气了，下次不许这样了。”
“哥哥别生气。”小孩讨好地拉了拉他的衣袖。
韩柏翳没说话，给他擦完脏手，从包里翻出一套新买的童装。
就要给小孩穿上，可小孩一看到那漂亮的新衣服，却像是见了鬼一样死命摇头：“哥哥，我可以不穿吗？“
“为什么？”
“因为新衣服会被那些大哥哥抢走的，我不想被抢走。”
韩柏翳闻言思考了一会儿，说了句：“行吧。”
他心里盘算着最近有听到戴安娜最近总说想要做慈善，不如让她直接资助收养这个小孩得了。
“你叫什么名字？”韩柏翳突然问。
“江溪。”
“哦，你的名字好随便。”韩柏翳不咸不淡地评价。
“因为是在溪边被捡到的。”江溪并不在意，反而仰起脸好奇地问，“那哥哥叫什么？”
“你别管。”韩柏翳冷淡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后来，韩柏翳再也没去过教堂了，因为他的频繁翘课，学校老师终于找到了韩父。
韩父大发雷霆，临近暑假，韩敬川直接对他下了禁闭令，让他反省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
整个暑假，韩柏翳都待在那栋密不透风的大宅里，他倒是无所谓，每天看那些关于情绪心理学的著作，以及《收养法》和《社会福利机构管理条例》。
他已经决定，要把那个脏小孩带回家。
他甚至有些期待，当小孩脱掉那件脏麻袋似的T恤，换上他准备的丝绸睡衣时，还会不会说出“哥哥好可怜”这种荒唐的话。
暑假末尾，他破天荒地主动找母亲谈了这件事。戴安娜感到无比意外，问他理由呢。
韩柏翳想了想，说觉得那个小孩很脏，想给他洗干净，穿好看的衣服。
戴安娜问他，是不是觉得那个小孩很可怜？
于是韩柏翳仔细回忆了一下“可怜这个词语的具体意思和情感，于是他点了点头。
戴安娜闻言觉得特别的感动，她那个性格冷漠的儿子竟然会觉得一个孤儿“可怜”，这简直是奇迹。
她倒也想见见那个让他儿子觉得可怜的小孩。
“好，妈妈正好最近也要做慈善，我陪你一起去接他吧。”戴安娜自然是开心地驱车带着韩柏翳前往青晖福利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