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可惜,他失败了,即使他交了很多朋友。
他会在朋友考砸难过的时候安慰两句,但他其实无法理解,这有什么好难过的。
公式终究是死板的。
到了中学时,这种低级的一味的套公式让他感到索然无味。
他开始寻找更深层的感受,直到那个满脸通红的女生挡在他面前。
“我喜欢你,你可以跟我在一起吗”
面对那张写满了憧憬与羞涩的脸,韩柏翳歪了歪头,语气不带一丝起伏:“喜欢是什么?你又是为什么喜欢我?”
女生搅动着衣角,语气扭捏:“因为你长得好看,全校最帅……所以我就喜欢你呀。”
“因为这张脸?”
韩柏翳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绝美,却透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凉的戾气。
“刺啦——”
他随手抓起路边一块带着棱角的粗粝石块,在女生惊恐的尖叫声中,他没有丝毫迟疑,猛地用力划过自己那张左脸,鲜血顺着下颌线瞬间迸溅出来,那张完美的脸颊上赫然出现了一道狰狞的血痕。
韩柏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跨过满地的碎石,逼近那个跌倒在地的女生,用那种死寂般的目光盯着她,轻声问道:
“这样呢?现在这张脸毁了,你还喜欢吗?”
尖叫声刺破了午后的宁静,女生像见到了恶魔一样仓皇逃窜。韩柏翳站在原地,指尖抹过伤口,看着指腹上黏腻的鲜血。
很快,韩敬川和戴安娜就被叫到了校长办公室。
那是韩柏翳记忆中,父母少有的同时出现。
韩敬川依旧是一身笔挺的西装,像尊冰冷的石雕,而戴安娜则是一脸崩溃,几乎站立不稳。
“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韩敬川看着韩柏翳脸上缠着的纱布,语气里只有被冒犯的羞辱感。
“他不仅是个疯子,还是个自虐狂。他是个感觉不到痛的怪物,你不知道吗,韩家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柏翳……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哭得声嘶力竭,仿佛流血的人是她。
韩柏翳任由母亲紧紧抱着,他的下巴抵在戴安娜单薄的肩膀上。
他的视线没有焦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站在光影暗处的韩敬川。
“还不是因为你不教!你管过儿子吗......”
争吵声、哭喊声、指责声……
在那一刻,韩柏翳突然觉得耳朵里嗡鸣作响。
这些声音像是无数条滑腻的毒蛇,缠绕着他,拖拽着他。
他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疲惫,他突然就感受到这种情绪了。
但他不喜欢。
他想要阻止。
如果父母需要的是一个“正常人”,才可以停止这种争吵,那他给他们一个就是了。
这只不过是一场更高级的、需要长期维持的恶作剧而已。
于是,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原本眼神死寂的韩柏翳,眼睫微微一颤。
他缓缓抬起手,反抱住了崩溃的戴安娜,力道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瓷器。
“妈,对不起。”
他的嗓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隐忍与愧疚。
戴安娜的哭声戛然而止,她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韩柏翳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那片荒芜。他转过头,对着韩敬川微微低头,语气诚恳而卑微:“爸,是我错了。我只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想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是一个没有痛觉的怪物。但我发现我错了,真的很疼。”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脸上的血痕,眉头恰到好处地皱起,倒吸了一口冷气,露出一个脆弱的表情。
“我以后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你……真的知道错了?”韩敬川的声音依旧生硬,但那股厌恶感却消散了许多。
“嗯。”韩柏翳顺从地应道。
戴安娜更是狂喜过望,她拼命擦干眼泪,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安慰着:“好孩子……妈妈就知道你本性是好的!你只是生病了,我们会治好的,一定能治好的……”
父母相视一眼,那是这么多年来,他们第一次因为儿子的转变而露出意外的神色。
以为韩柏翳那颗缺失的心终于长出了血肉。
他们询问了韩柏翳很多,韩柏翳照着参考书的标准答案一一回答。
最后,韩柏翳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对如释重负的夫妻。
他发现,只要他说出他们想听的话,做出他们想看的表情,世界就会变得极其安静。
那一晚,韩柏翳躺在床上,任由医生为他细心包扎。
他开始学着微笑,对医生道谢,学着对任何人都温文尔雅,懂礼貌。
他的人设变得越来越完美,家世背景加上那副无害的皮囊,让他成了所有人眼中最完美的别人家的孩子。
他活得越来越像一个真实的、充满朝气的生命。
然而,再如何伪装,他也感受不到情绪,他不是个拥有正常感知的人。
久而久之,那种极致的虚无感并未消失,反而像野草一样,在长久的伪装中疯狂滋长。
他开始了解宗教,开始频繁出入学校附近的圣公会教堂。
他并不信神,只是因为那里足够寂静,寂静到可以让他在那令人窒息的伪装中喘一口气。
他学着那些虔诚教徒的样子,跪在冰冷的长凳前,双手合十,对着十字架进行漫长的祷告,这是他排遣疲惫的唯一方式。
“主啊,我有罪。”他垂下眼帘,声音低沉:“我今天又欺骗了我的母亲,我告诉她我很开心,但我其实什么也感觉不到。我正在努力成为一个正常人......”
“你这样是不对的,你怎么能骗人呢?”
一个青涩、稚嫩,却透着一股执拗劲儿的声音,突然在空旷的告解室旁响了起来。
韩柏翳合十的手指微微一僵。
他睁开眼,侧过头,看到长凳的尽头缩着一个清瘦的小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