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眼时间，心想这么晚了，父母应该早就睡了，回老宅住一晚，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

“没……”韩柏翳喉结滚了滚，声音带着沙哑，却又在此时生出了一丝狡黠的依赖：“就觉得……你开车的样子挺好看的，我头还晕，想再靠一会儿。”

江溪被他那直勾勾的夸赞弄得一愣，耳尖再次微微泛红，转过头重新发动了车子，没有回复他。

等车子稳稳停在云萝大厦一号那扇气派的门禁前，江溪熄了火，下车绕到副驾开门，关切地问：“能走吗？”

韩柏翳盯着江溪伸过来的手，原本已经恢复了五分力气的腿瞬间又“软”了下去。他装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撑着额头哼唧道：“哎呀……好晕，头沉得厉害。不然……你扶我一下？”

江溪没多想，认命地架起他的胳膊，半背半搀地带着他走到入户门前，按下了门铃。

大门应声而开，出现的是个穿着真丝睡衣、五官精致的女生。

韩柏翳觉得整个世界都魔幻了。

韩箐雯此时就像是从民国戏里走错片场的大家闺秀，又或者是刚从淑女培训班速成毕业，双手乖巧地交叠在身前，眉眼低垂，嘴角挂着那抹练习了无数次的完美弧度，声音甜得几乎能拉出丝来：

“哥哥呀，你可算回来了，这么晚不回家，可让人家担心死了呢~”

韩柏翳：“……”

韩柏翳原本就被酒精麻痹的大脑，瞬间被这股甜腻的冷气激得清醒了一半。

他眼角狂跳，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

还没等他发作，韩箐雯就像刚“发现”江溪似的，瞪大了眼睛，一脸虚假的惊讶：“呀！这位是哥哥的朋友吗？你好你好！真是太感谢了，大晚上还麻烦你亲自送他回来，快请进，别在门口站着呀！”

韩柏翳看着自家亲妹那副扭捏装乖的模样，浑身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他忍无可忍地吐槽道：“韩箐雯，你鬼上身了？还是吃错药了？你这样说话怪渗人的。”

江溪这才反应过来他两人是兄妹，他那股莫名的紧张感瞬间消失了，他只是礼貌地对她点了点头：“你好。”

韩柏翳刚想开口，韩箐雯就抢先一步跨上前，笑得跟朵花儿一样：“你好你好！我是他妹妹。我哥这人平时就爱给人添麻烦……”

“行了，爸妈呢？”韩柏翳脑子晕得厉害，他此刻也没想多，只觉得他妹又开始飙戏了，他懒得看她演戏。

“都几点了，爸妈早睡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在外面花天酒地？”韩箐雯借着侧身的动作狠狠剜了韩柏翳一眼，转过头对向江溪时，瞬间又切换回了那副柔情似水的温婉模样，“哎呀哥哥的朋友你快进来坐，外面风大，我给你倒杯温水暖暖胃。”

“不用了，太晚了。既然他已经安全送达，我就先走了。”

江溪婉拒了这份过度的热情，他几乎是半背半扛地将韩柏翳扶到客厅那组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坐好。

韩箐雯没听到那句话，屁颠屁颠跑去给人倒水去了。

韩柏翳这会儿酒劲儿排山倒海般压了上来，四肢百骸都像灌了铅一样沉。他陷在柔软的沙发里，视线有些模糊地追随着那个清瘦的身影。看着江溪毫不留恋地转头走向玄关，他心底深处竟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惶恐，下意识地伸手虚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抓住，只能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江溪……”

可惜，回应他的只有玄关处一声轻微且礼貌的关门声。

就在大门合上的一刹那，韩箐雯端着那杯温水从厨房旋风般冲了出来，脸上那副“名门闺秀”的面具碎了一地。

“韩柏翳！你朋友呢？！”她大步流星地冲到沙发前，声音直接拔高了八度，哪还有半分刚才的淑女样。

韩柏翳瘫在沙发上，冷嗤一声，闭着眼嘲讽道：“哟，人家在你就‘哥哥’，人家一走你就直接喊我大名？变脸比翻书还快。怎么，你认识江溪？”

说着，他嗓子干得冒烟，伸手想去拿那杯水。

谁知韩箐雯一把将水杯夺回，动作粗鲁地往茶几上一摔，冷脸呵斥：“喝什么喝！你就知道喝！你......”

韩柏翳脑子越发的疼痛，他已经完全听不清韩箐雯在絮絮叨叨什么。

韩箐雯看他哥没有回应他，提醒了一句让他等会记得去洗澡，房间已经给他收拾好了，然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独自躺在空旷得有些冰冷的豪宅客厅里，脑子里一阵阵嗡鸣，酒精的灼烧感与某种深层的记忆在这一刻疯狂交织。

他蜷缩起身子，双手紧紧抱住头。

不知道是因为那抓不住的背影，让他突然脑海深处有一面镜子在破碎，无数从未见过的画面像碎片一样刺进他的神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