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是,我不是今天才开始喜欢你的,从一开始就是。”
沈愈白听着这句话,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从一开始就是……从天台开始?从买饭团开始?他不知道江渡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他不想追问了。他只知道江渡的脸离他很近,江渡的手捧着他的脸,手指的温度贴在他的皮肤上,热热的。
他没有再说话,往前迈了半步,伸出手,抱住了江渡。他把脸埋在江渡的肩窝里,闻到了洗衣液的味道,不是他用的那种,是另一种香味,淡淡的,像肥皂。
江渡的手从他脸上滑下来,环住了他的腰。这次的拥抱和之前那次不一样。之前那次是他在哭,江渡在安慰他。
这次两个人都没哭,抱得更紧,也更久。沈愈白的耳朵贴在江渡的脖子旁边,听见他的心跳,不快不慢,很稳。
他抱了很久才松开。
两个人回到厨房。面还没煮,汤已经凉了。江渡重新开了火,把挂面下进去,煮了大概三分钟,关火,盛了两碗。沈愈白端了一碗到桌上,坐下来,低头吃面。西红柿的酸味和鸡蛋的香味混在一起,面条软硬刚好。他吃了一口,觉得比他做的好吃太多了。
“我不太会谈恋爱,”沈愈白说,筷子在碗里搅了搅,“我可能会搞砸。”
“那就慢慢来。”江渡说。
沈愈白又吃了一口面,咽下去之后问:“你真的不觉得我不值得吗?”
江渡放下筷子,看着他。“你值得,我一直都知道。”
沈愈白低下头,继续吃面。他把那碗面吃得很干净,连汤都喝完了。
那天晚上江渡没有走。
沈愈白洗了碗,把草莓洗了,装在碗里端到茶几上。两个人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也没真的看,就是开着声音,画面在动,但谁都没注意演了什么。草莓很甜,沈愈白吃了五颗,江渡吃了三颗,剩下的放进冰箱了。
十一点的时候,沈愈白说该睡了。他从柜子里找出一套干净的睡衣,新的,吊牌还在,是上次超市打折的时候买的,买回来就一直放着,没穿过。他把吊牌剪了,递给江渡。
江渡去卫生间换衣服,出来的时候沈愈白已经躺在床上了,靠左边的位置,把右边留给了江渡。江渡关了灯,躺下来。
床不大,两个人躺着,中间隔了一小段距离。窗帘没拉严,外面的光透进来,一条细细的白线,横在天花板上。
沈愈白翻了个身,面朝窗户,又翻回来,面朝江渡。黑暗中他看不清江渡的脸,只能看到大概的轮廓。
“睡不着?”江渡问。
“嗯。”
“在想什么?”
沈愈白想了想。“在想你是不是真的。”
江渡沉默了几秒。“我是真的。”
“那你能证明吗?”
江渡没回答。过了一小会儿,沈愈白感觉到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手心是暖的,手指微微收拢,扣在他的指缝里。
“感受到了吗?”江渡说。
沈愈白没说话。他握紧了一点。
又过了一会儿,他又翻了个身,背对着江渡。江渡的手没有松开,跟着转过来,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腰,轻轻把他拉近了一点。沈愈白的后背贴上了江渡的胸膛,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温度。
“别想了,”江渡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闷闷的,但很清楚,“我在,我一直都在。”
沈愈白闭上眼睛。后背传来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扩散开来,暖的,很舒服。他的呼吸慢慢变深了,手指还和江渡的扣在一起,没有松开。
“晚安。”江渡说。
“晚安。”
第二天早上,沈愈白醒来的时候,床的另一半是空的。他愣了一下,然后听见厨房里有动静。他穿上拖鞋走过去,看见江渡站在灶台前,锅里炸着油条,豆浆机在转,嗡嗡地响。灶台上还摆着两个煮好的鸡蛋,壳是白白的,干干净净的。
江渡听见他来了,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去洗脸刷牙,马上好了。”
沈愈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江渡把油条从锅里夹出来,放在盘子里,又转身去倒豆浆。他的动作很自然,好像在这个厨房里做过无数次早饭一样。但沈愈白知道,这是他第一次在这里做早饭。
他忽然笑了一下。
江渡把豆浆端到桌上,回头看见他笑,问:“笑什么?”
沈愈白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活着好像也没那么糟。”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愣了一下,他好像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活着这件事,对他来说一直是负担,是任务,是每天必须撑过去的东西。但是今天早上,站在这个小小的厨房门口,看着江渡穿着他的睡衣在灶台前忙,他忽然觉得,活着好像也没那么糟。
他走过去,坐在餐桌旁边。江渡把早餐摆好,坐在他对面。两个人面对面吃早饭,豆浆很烫,他用嘴吹了很久才能喝。油条炸得有点过了,外面有点焦,但里面是软的,吃起来很香。鸡蛋剥了壳,白水煮的,什么味道都没有,但他觉得很好吃。
吃完早饭,沈愈白去换衣服准备上班。他走到卧室,打开衣柜,看见江渡的睡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他的衣服旁边。他盯着那叠睡衣看了两秒钟,然后拿出一件干净的白大褂,套在毛衣外面。
走到门口的时候,江渡已经穿好外套在等他了。
“你今天去不去医院?”沈愈白问。
“去。”江渡说。
“那一起走。”
两个人出了门,下了楼。早晨的阳光照在小区的路上,白晃晃的,有点晃眼。沈愈白眯着眼睛往前走,江渡走在旁边,隔了半个身位。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沈愈白忽然停下来,偏头看着江渡。
“江渡。”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江渡伸过手来,在沈愈白的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很快收回去了。沈愈白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那里还留着一点温度。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医院的楼在前面,白色的,很大,挡了半边天空。沈愈白走在往医院去的路上,风比昨天小了一点,阳光照在背上,暖洋洋的。他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注意过天气了。
今天是个晴天,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