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应进入偏殿时，元宝和李若瑶正面对面地坐在地上，不知在说些什么。

元宝的眼泪正汩汩流下，宋应的心情算不上好，实在是无瑕处理这些琐事，但他知晓元宝同姜泠关系亲近，于是耐着性子挥了挥手，道：“清如那头还需要你去陪着。”

听了他的话，元宝就算再糊涂，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懦懦地将眼泪擦干，轻声称诺，然后恭恭敬敬地退下。

要走出殿门前，元宝听见了宋应的声音。

“把门关上，还有，记得将眼泪擦干，莫要……让他担心。”

元宝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了他在说些什么，心下升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但他的面上还是老老实实地将门关上，连忙跑去找水，想要将自己脸上的泪珠擦干。

至少，自己不能让大人再为自己担心了。元宝这样想着，在心底暗下决心，他以后应当成为一个可以被大人信任依靠的人，而不是一个遇事只会哭泣，只会添乱的懦夫。

他应当改变，也必须改变。

元宝暗下决心。

在元宝走后，李若瑶刚想行礼，说些什么，却被宋应硬生生打断：“你就直接跟朕说，怎么才能提高他活下去的可能性。”

李若瑶踌躇片刻，还是说出了实话：“陛下，女子生产也是九死一生，更遑论……大人还是男子，民女……民女学艺不精，只能努力提高概率，您若要十成十的把握，民女则不能保证。”

听了她的话，宋应扶了扶额头，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沉默。

“你要什么都跟太医院说，朕会让他们尽全力给你找过来，少让清如受点罪吧。”

宋应的声音很轻，他似乎接受了这个事实，但似乎又没认命。

“你想要什么帮手吗？”

听了宋应的话，李若瑶只是摇了摇头，轻声道：“陛下，您知道的，不能让更多人知晓大人的情况。毕竟，民女以为，比起作为一个会怀孕的男人，他还是更想身为国之栋梁出现在史书中。而不是……被野史肆意编排。”

宋应低下头，他似乎想争辩些什么，但最后还是低垂下眸，选择接受这个现实，毕竟李若瑶说得在理。姜泠虽然行了很多不符合传统意义上的清官该做的事，但说到底，身为一个文官，他是在乎自己的名声的。

所以宋应最后还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临走前，他还是开口，给了李若瑶一剂定心丸：“你的医术朕看在眼里，这太医院院判的位置朕就交给你了。”

李若瑶还想说些什么，但她的话却被宋应给堵了回去：“不管能不能治好她，朕都不会要了你的性命，事成之后，你可以随意出入太医院，经批示后，拿到那些珍惜的药材，至于你经营的那个济善堂，朕会派太医去接管，你大可放心。”

于是李若瑶没有了后顾之忧。

但其实，李若瑶想说，就算他不提这些报仇，她也决计不会放弃姜泠。

毕竟身为女子，她本不可以抛头露面，去悬壶济世，是姜泠与宋应，在她被那些纨绔子弟为难，被街头流氓找茬时站出来，替她作保，帮她把济善堂开了下去。

在那之后，李若瑶终于可以反抗父母，选择不嫁人，钻研一辈子医术，在街头悬壶济世，完成自己身为医者的理想。

“既然你有这等本事，缘何要因那些庸俗者的话而自怨自艾呢？你何不让那些人看看，哪怕你被他们看不起，却依旧可以做到最好？”

姜泠曾经安慰李若瑶的话至今响彻她的耳畔，那时的她迷茫又无助，面对父母的反对与旁人的嘲讽，其实她也曾感到难过，也曾想要放弃。

“可是我却认为你正在做的事很伟大。”

姜泠安慰她，他是她的伯乐，在她最迷茫的时候拉了她一把，所以李若瑶怎么能忍受姜泠因为这个阴险的剧毒而离世呢？

“毕竟，你常说，士为知己者死，不是吗？”李若瑶面对着空旷的大殿，擦干自己面上的眼泪，盯着门打开处暗下决心，“所以，姜清如，你等着看吧，我会做到最好。”

李若瑶的声音消散在风中，但她很坚定，并不惧怕可能会遭到的艰难险阻。

毕竟，在姜泠不配合的情况下，她都强硬地为姜泠续了三年的命，更遑论现在她有了宋应的帮助，可以让姜泠听话一点。

我会救下你的命的，姜清如。

——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