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

眼见局势落定，小灵山的修士腾地站了起来，指着谢悔便道：“他是我小灵山的弟子，怎能轻易改换门庭？”

谢悔转过身，合掌轻轻朝他一拜，道：“弟子一心只想要为天下百姓出力，能入儒宗，弟子便能更好地为苍生效力。”

条理清晰地说完这番话，他缓缓道：“天下宗门，皆是为了天下苍生立命安身，弟子所为，还望师长宽宥。”

这番话说得很漂亮，看不出一丝虚伪，原著中的反派看似正直，实则虚伪，野心蓬勃，对他来说，世间只有两类东西，还有利用价值的，没有利用价值的。

小反派年纪还轻，却已经初见端倪。

沈玩晃了晃隐形的尾巴，他知道小反派挨揍濒死的时候有多疼，这种日子他只过了几日都觉得难以忍受，更何况小反派已经过了十年，所以他不会要求小反派正直善良。

善良是属于主角的，反派要努力地往上爬，才能活下去，爬到更高的位置上。

小灵山的修士被谢悔这番冠冕堂皇的话砸晕了，他们行走江湖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碰见这么虚伪的小孩，他们还想再说什么，端坐在高处的儒家仙长摆了摆手，道：“从前的事，不必再提。”

小灵山自然不能与儒家这等大宗门争辩，只能闷声吃了个哑巴亏，看了谢悔一眼，微微笑了，道：“既然拜入大宗门，便祝你前程似锦。”

“弟子多谢师长。”谢悔朝他行了礼，又道：“倘若日后有用得上弟子之处，还请不吝直言。”

恭敬，有礼，滴水不漏。

小灵山的修士笑了，也向他拱手：“来日若是有要事，便指望你了。”

谢悔缓缓退回儒家仙长的下方，学着旁边弟子的模样，垂首侍立。

相比之下，谢逸就显得随意了许多，懒洋洋地抱着双臂，一只脚在前，一只脚在后，站姿散漫至极。

看到谢悔，谢逸凑了过来，低声道：“你说了这么多冠冕堂皇的话，归根结底，都是因为想要拜入更好的宗门吧？”

他得意洋洋的，像是抓住了谢悔的把柄。

谢悔只是淡淡道：“你又为何站在此处？”

“你！”谢逸一日之内被同一个人噎了两回，九岁大的小孩气得面色泛红，别过头，恶狠狠道：”我不理你了！”

沈玩透过谢悔的眼睛看着小主角，别的不说，小主角被小反派气哭的时候还挺可爱，他还没看两眼，小反派已经移开了视线。

宗门大选结束后，入选的弟子要随宗门而去，真正踏上修仙之路，在此之前，他们有三日的时间和家人告别。

学宫内外，一路上都能看见入选的孩童和家人抱成一团，依依不舍。

就连谢逸，也被城主和城主夫人抱在一起，城主和城主夫人眼泪汪汪，谢逸手忙脚乱地帮他们擦眼泪，小大人似地安慰：“我以后御剑回来看你们，实在不行，爹你御剑带着娘过来看我。”他似乎受不住了，大喊一声：“你们两个不许哭了！再哭我以后就不回来了！”

谢悔披着斗篷，像一只瘦小的雪人，安静地站在角落里，听着耳边涌动的喧闹。

人间的热闹和美好，与他毫无关系。

“谢悔！别愣着了！快去拿钱！等下钱跑了怎么办？！”沈玩忍不住大喊，那可是钱，有了钱，他和小反派就能买伤药了！

小反派愣了一下，如梦初醒，穿过一片喧闹，走到庄家面前。

庄家苦着脸，将一大堆银子推到谢悔面前，闭着眼，不忍再看，挥了挥手：“拿去吧！”短短三个字，说得很是悲伤。

”我只要这些就够了。”

谢悔分出一半的银子，将剩下的银子留了下来。

庄家愣住了，抬起头，刚想追问，转眼间，那道带着白斗篷的瘦小身影已经消失在人海里，他站起身，朝那个方向用力地挥了挥手：“一路平安！仙途辉煌！”

声音被长风送得很远，消散在黄昏的喧嚣中。

谢悔听到了。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停留。

沈玩还在叽叽喳喳：“先买药，什么金创药，回血丹，通通买上！”说着说着，他迟疑了一下，挠了挠头，“诶？我们应该买人用的丹药，还是猫用的丹药？”

这世间哪有给猫用的药？

谢悔已经逐渐习惯了沈玩呆头呆脑的问话，在医馆里买了一些下阶的丹药，又买了一个便宜的芥子袋用来放丹药，随后找了一处客栈落脚。

在客栈简陋的卧房里喝着暖洋洋的鱼汤，沈玩难得被放了出来，在斗篷下自由自在地晃着尾巴，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是怎么躲过照妖镜的？”

谢悔停下喝鱼汤的动作，下意识伸出手，掌心贴在心口。

那里，有一滴不属于他的心头血。

记忆回溯到幼时——

那个漂亮的，温婉的女子浑身是血，狼狈不堪，将他藏在角落，颤抖着从心口轻轻取出心头血。

“盼盼，你以后……不要再做一只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