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你怎么一上来就说人家是妖?”
谢逸有点不满,他刚被这个沈玩夺了魁首,他爹一上来就逮着沈玩不放,倒像是他心生不满要报复沈玩似的。
谢均扫了一眼谢逸,叹息一声,道:“你年纪尚小,不知这世间的妖物有多狡猾。”
谢悔冷眼看着这对父子,掩在斗篷的蓝眸闪过一丝波澜,随即只剩一片冰凉,道:“清正君若是不验,在下便告退了。”
“自然要验。”
谢均转过头,视线再度落在眼前这个清癯瘦弱的小少年身上,目光有一瞬间的复杂,随即又归为冷肃。
”倘若验出你是妖物,杀无赦,”谢均语气里带着笃定,以及淡淡的杀意,又道:“倘若不是,在下愿意赔礼道歉。”
“赔礼道歉?”沈玩的声音再度冒了出来,”谁稀罕你的赔礼道歉?有本事把城主府都赔给小反派。”
明明身为小反派的亲生父亲,却处处要置他于死地,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父亲?
谢悔微微勾了勾唇,道:“清正君既然要赔礼道歉,不知可曾想好要赔什么?”
他看向周围看戏的众人,抬高声音:“倘若清正君开了指人为妖,指鹿为马的先河,若是轻飘飘地揭过去,岂不是要惹得人人自危,朝歌纷乱?”
四面看戏的百姓骤然一怔,仔细一想,这小少年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若是冤枉别人是妖物不必付出任何代价,难保哪一日被冤枉的人就是他们自个儿。
碍着城主大人的权威,没人敢大声议论,窃窃私语却少不了。
顶着周围的议论声,谢逸有点脸红了,上前拉谢均:“爹,他既然敢让您验,说明他不是妖,您又何必多生枝节。”
谢均轻轻挣脱他的手,道:“居安,退下。”
谢逸撇了撇嘴,没好气地退到一旁。
谢悔垂下眼,没再看他们,一副清者自清、镇定自若的模样。
只有沈玩知道他的心跳得有多厉害,一声接一声的心跳声,越来越急促——小反派在害怕。
”我们晚上吃鱼吧,我想吃炖鱼汤,烤小黄鱼……”沈玩没有安慰他,只是掰着手指,一道道地数菜名。
“……好。”
小反派在心底低低地应了他一声。
谢逸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照妖镜,将镜面对准了谢悔,昏黄的铜镜泛着光,流转着灵力。
“你看见了没?”
”哎,哎,别挤我!”
百姓伸长脖子,争先恐后地想要看清铜镜。
谢均神色笃定,看向谢悔的眼神里似有一丝怜悯。
然而。
白光散去,铜镜毫无变化。
眼前之人,不是妖物。
谢悔上前,直面那张照妖镜,道:“清正君,我是人是妖,已见分晓。”他淡淡落下最后一句话:“还望你信守承诺。”
“谢悔你是怎么做到的?”沈玩本来已经做好了被戳穿身份的准备,大不了就和小反派一起挨揍,谁能想到照妖镜压根照不出小反派。
死里逃生,他激动不已,只想和小反派抱着嗷嗷大哭一场。
谢悔没理他,只是静静地仰视着谢均,分明是仰视,他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敬仰之色。
谢均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的照妖镜,还想再说些什么,谢逸已经跑了上来:“爹!我都说了,您不要冤枉别人。”
谢均已经冷静下来,没理会谢逸,目光沉沉地压在谢悔身上,道:“你敢不敢摘下斗篷?”
谢悔沉默片刻,反问道:“城主大人,这是敢做不敢当了?”
还不等谢均回答,他又道:“我才刚拜入儒家,城主大人便要如此针对我……”
“对,就这样说。”背后给小反派支招的沈玩连连拍手,把臭老头针对小反派说成针对儒家宗门,这下儒家宗门不出来给小反派撑腰都说不过去。
果然。
默不作声旁观一切的的儒家仙长轻轻咳了咳,谢均循声看了一眼,收回视线,没再言语。
仙长慢条斯理开了口,话却是对谢悔说的:“你身为小辈,让长辈给你道歉,到底不妥。”
谢悔低眉垂眼,道:“弟子知错。”
从小到大,他已经习惯了认错,对也是错,错更是错。
”嗯。”仙长轻轻颔首,对谢悔谦卑的态度很是满意,一锤定音:“此事便到此为止,诸位都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