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手皮肉极薄,浅青色细血管尽数浮显,纵横交错地贴在骨面上。
时雨青撇撇嘴,收回手,将那节藤蔓放在桌上,双手撑着桌沿,托着下巴:“好奇怪呢。”
连夏却在这时熄了烛火,抱着时雨青回到塌上:“时候不早了,殿下该歇息了。”
“欸?我才想到一点点呢。”时雨青挣扎着乱踢。
“休息!”连夏按着时雨青,不算温柔地给他脱衣。
时雨青停了下来,不可置信地望着连夏:“你刚刚是在凶我吗?”
“并未。”
“你就有!”
“丑时了,殿下再不歇息,就该起身了。”
时雨青愤愤背过身,将连夏挤了下去。
连夏摇头,将被子朝下扯了扯:“闷着了。”
“哼。”
连夏低头,额头贴着时雨青的脸颊:“小祖宗……”
“……”时雨青不说话,将脸往被子里缩了缩。
“夜里有些冷。”连夏说。
“那你去冻着,面壁思过。”时雨青闷闷的,不知道自己的脾气从何而来。
明明是一件小事的,可是连夏这样不顺着他还凶他的时候,他就觉得胸口堵得慌。
背后静默几秒:“是。”
烛火被熄灭,雕花木门开了又合。
房间里只剩下月光从窗纸渗进来,薄薄一层。时雨青盯着帐顶,等了片刻,没有声音。
“连夏?”
“哥哥?”
“小夏子?”
时雨青翻来覆去,一脚蹬了被子,在塌上表演泥鳅打滚。
他翻了两圈,忽然觉得冷了。方才连夏在身边时被窝里暖烘烘的,现在像一脚踩进了冰窖。
时雨青只好把自己缩成一团,赌气似的把脸埋进枕头里。
走就走,谁稀罕。
可没过多久,寒气从脚底板往上窜,喉咙里那股痒意又翻涌上来。他扶着床栏,捂着嘴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殿下!”连夏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一把扶住他的肩膀,手掌顺着他后背一下一下地拍。
“我还以为你聋了。”时雨青依旧生气。
“殿下……”
房间有些暗,看不清彼此神情,连夏循着本能,用帕子擦去时雨青嘴角血迹。
时雨青枕在连夏腿上,喘了口气,缓过劲来之后,忽然伸手扯了扯连夏的袖口。
“你刚刚是不是在门外站了很久?”
“……”
“说话。”
“不久。”连夏说。
“骗人。你手都是凉的。”
连夏没接话,只是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时雨青的肩膀。
时雨青安静了片刻,低声说了一句:“我又没真让你出去。”
“臣知道。”
“知道你还出去?”
“殿下说了面壁思过。”
“那你不会赖着不走吗?”时雨青越想越气,伸手在连夏腰上拧了一把。
连夏没躲,闷哼了一声,反而笑了。
“笑什么笑。”时雨青瞪他,但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连夏的呼吸声近在耳畔。
“笑殿下嘴硬心软。”
“……我没有。”
“嗯,殿下没有。”连夏顺着他的话说。
“臣一时心急,话说重了,殿下莫要见怪。”
“就怪。”
“我的错。”连夏承认得很快。
两人安静了会,时雨青趴在连夏腿上,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他腰间的一缕穗子。
“连夏?”
“在。”
“哥哥?”
“我在。”
“小夏子?”
“臣在。殿下有何吩咐?”
时雨青往上滑了滑,整个人攀上连夏的肩膀,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里:“我们明天去那寺庙瞧瞧?”
“嗯。”
“这么久没去,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时雨青自言自语道。
“前几年翻修过,香火比以前更旺了。”连夏答。
“翻修?谁修的?”时雨青皱眉,刘斐这么信佛的人都没提,这种大兴土木的事,他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连家。”连夏一顿,“说是为陛下祈福,修寺塑佛,积攒功德。”
连家?
“那那棵老藤树——”
“被砍了。”
“翻修的时候连根挖起,在原地盖了一座佛堂。”
“哇,那更得去看看了。”时雨青莫名兴奋。
连夏不置可否,只是抱着人躺下,掖好被子。
“连夏。”
“在。”
“你以后别出去了。我没说让你真走。”
连夏低下头,额头抵着时雨青的额角:“好。”
“面壁思过也不用在外面思,你在屋里思就行。”
“好。”
“还有,不准凶我。”
连夏低低笑了一声:“好。”
时雨青想了想,觉得自己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于是满意地把脸埋回连夏肩窝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困了。”
连夏没再出声,一只手搭在时雨青背后,轻轻拍着,薄薄一层银辉,落在两人交叠的衣角上。
过了很久,连夏才极轻极慢地偏过头,嘴唇贴了贴时雨青散落在他肩头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