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海,无边无尽。
莫辞化作一道流光,冲入那片承载着无数生灵归宿的海域。他逆着潮水而上,不敢有丝毫停歇。
他在寻找那一抹淡蓝色的光晕。
那缕光晕不再像当初那般孱弱漂泊,而是圆满、凝实,像一颗温润的琉璃珠,在海面上静静悬浮,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气息。
“疏钰。”
莫辞伸出手,魂体化作一道温柔的漩涡,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缕命魂。没有抗拒,没有挣扎,那淡蓝色的光晕仿佛认出了他,主动融入他的掌心,化作一点微凉的印记。
莫辞将手紧紧按在心口,护着这失而复得的珍宝,撕裂空间,回到了魔界。
王城深处,偏殿。
三百年的等待,殿内的禁制早已层层叠叠。鬼谷先生须发皆白,佝偻着背,正跪在玄冰棺前调试着最后一味温养神魂的药液。
当莫辞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时,鬼谷先生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瞬间亮了起来。
“少主!”
莫辞没有理会他,几步跨到玄冰棺前。
棺中,沈疏钰静静躺着。几百年时光,莫辞动用了魔界所有的天材地宝,甚至不惜深入险地夺取天地精华,将这具肉身温养得近乎完美。肌肤依旧是那般瓷白剔透,长睫低垂,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深沉的睡眠,随时会醒来。
“少主,肉身已用‘九幽冥髓’与‘万年玉髓’温养百年,生机盎然,只待命魂归位。”鬼谷先生颤声禀报,语气中满是敬畏。
莫辞伸出手,轻轻按在冰冷的棺盖上。棺盖打开,露出沈疏钰那张熟悉得让他心颤的脸。
他不再犹豫,将掌心那点淡蓝色的光晕,轻轻按在了沈疏钰的眉心。
光晕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便如水流般渗入。
整个偏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莫辞死死盯着棺中的人,金色的眸子里布满了血丝。他看着那原本毫无生机的胸膛,开始有了微弱的起伏;看着那苍白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极淡的血色。
他在等。
等了几百年,等到了这一刻。
三日三夜。
就在莫辞以为还要继续等下去的时候,沈疏钰那原本搭在身侧的手,食指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幅度极小,小到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但莫辞看见了。
那一瞬间,莫辞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呼吸都为之一窒。他猛地俯下身,脸几乎贴在沈疏钰的脸颊旁,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
沈疏钰的眼睫像是承受不住重担一般,微微颤抖了几下。
莫辞的拳头紧紧握起,指甲嵌入掌心,流出血来也浑然不觉。
终于,那双眼睛,缓缓睁开了。
没有焦距,只有一片迷茫的淡蓝色。那是沈疏钰的眼睛,纯净、清冷。
沈疏钰的视线在虚空中飘荡,似乎在努力适应着光亮。然后,那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莫辞近在咫尺的脸上。
四目相对。
百年的轮回,百年的等待,在这一刻,轰然交汇。
沈疏钰看着莫辞,那双淡蓝色的眸子里倒映着莫辞焦急、狂喜、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脸。他看着这张脸,看了很久很久。
忽然,沈疏钰的嘴唇微微翕动,喉咙里发出干涩嘶哑的声音,像是生锈了很久的齿轮,艰难地转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