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的魂体生涯,莫辞早已习惯了这种无法触碰、无法言语的存在。他像一道依附在沉舟身上的影子,看着他从那个被遗弃在江边的婴儿,长成如今这个清冷孤傲的郎中。
他看着小沉舟第一次学会走路,第一次开口喊爷爷,第一次笨拙地抓起药草,第一次在深夜惊醒,捂着心口说那里很疼。
莫辞就在他身边,想伸手去摸他的头,想告诉他别怕,却只能穿透而过。
他以为这二十年的守候,已是世间最煎熬的刑罚。直到那个叫霍骁的将军出现。
当霍骁那只粗糙的大手第一次抓住沉舟纤细的手腕时,莫辞的魂体瞬间沸腾了。黑色的魔气不受控制地从他魂体中溢出,周围的空气骤然降温,连烛火都险些熄灭。
他想杀了那个凡人。
他想把那只脏手剁下来。
可他不能。
鬼谷先生的警告言犹在耳:外来者不可介入因果,否则命魂错乱,万劫不复。
莫辞死死地压制着体内的杀意,魂体因为过度的压抑而剧烈颤抖。他只能看着,看着那个霍骁像一块狗皮膏药一样,死死粘在沉舟身上。
霍骁是个粗鄙的武夫。他不懂沉舟的清冷,不懂他眉宇间的疏离。他只知道,这个郎中长得好看,性子冷得像块冰,激起了他强烈的征服欲。
“神医,这药苦得很,你喂我喝。”霍骁大咧咧地坐在回春堂的椅子上,把药碗往沉舟面前一推。
沉舟眉头微蹙,将药碗往回拉了半寸,冷声道:“将军若不想喝,便请回。”
“不想喝也得喝啊,神医。”霍骁嘿嘿一笑,忽然凑近,几乎贴到沉舟的耳边,“神医,你这身上怎么一股药味?晚上陪本将军喝一杯,散散味?”
沉舟猛地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面若寒霜,眼中满是厌恶:“将军请自重。若再这般无礼,回春堂将不再为您诊治。”
霍骁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不仅没退,反而伸手去拽他的衣袖:“嘿,你还跟本将军摆架子?信不信本将军一把火烧了你的破医馆?”
就在那一瞬间。
莫辞动了。
魂体化作一道黑影,猛地扑向霍骁。他不管什么因果了,他要撕碎这个敢威胁沉舟的杂碎!
然而,他的手穿过了霍骁的身体,落在了空处。
霍骁毫无察觉,依旧嬉皮笑脸地看着沉舟。
莫辞僵在原地,魂体因为愤怒和无力而剧烈波动。他看着霍骁那张令人作呕的脸,看着沉舟眼中那从未有过的屈辱与冰冷。
那是他的爱人。
是他等了几百年的爱人。
而现在,他只能像个懦夫一样,站在这里看着。
“疏钰。”莫辞的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无尽的痛苦与悔恨,“对不起……”
这一日,霍骁变本加厉。
他带着一队兵卒,直接将回春堂围了。他闯进内室,将一份聘礼重重地摔在桌上。
“神医,本将军看上你了。”霍骁目光贪婪地扫视着沉舟,“只要你答应做我的男夫人,这整个县城的药铺,都是你的。”
沉舟握着毛笔的手,指节泛白。他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实质性的杀意。
“将军,请出去。”沉舟的声音冷得像冰锥。
“哟,还生气了?”霍骁大笑,伸手就要去摸沉舟的脸,“本将军就喜欢你这股冷劲儿……”
“啪!”
沉舟一巴掌挥开他的手,力道之大,竟打得霍骁一个趔趄。
霍骁愣住了,随即恼羞成怒,脸色狰狞:“好啊,给你脸不要脸!来人,给我绑了!”
兵卒一拥而上。
就在沉舟即将被擒住的瞬间,一道无形的气浪猛地从他身周炸开。那些兵卒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被狠狠弹飞出去。
霍骁吓了一跳,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妖、妖法!”
沉舟自己也愣住了。他看着自己的双手,不知道刚才那股力量从何而来。但他知道,此地绝不能久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