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沉舟背着孙老头,连夜离开了回春堂。
他们没有带走任何财物,只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和那枚从小戴到大的玉佩。
莫辞跟在他们身后,看着沉舟那单薄的背影,心中既有愧疚,又有欣慰。
愧疚的是,他连保护他都做不到。
欣慰的是,沉舟终于选择了离开。
他们在深山里找了一处废弃的茅屋,过起了隐居的生活。孙老头年事已高,加上受了惊吓,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沉舟便每日采药、煎药,悉心照料。
没有了霍骁的骚扰,沉舟渐渐恢复了平静。
孙老头终究是没能熬过那个冬天。
临终前,老人拉着沉舟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孩子……别怪爷爷……爷爷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把你捡回来,却让你受了一辈子的苦……”
沉舟跪在床前,面无表情,只是握着老人的手,握得很紧。
“爷爷,是我该谢谢你。”沉舟的声音很轻,“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孙老头走了。
沉舟将他葬在后山的向阳坡上,立了一块无字碑。
从此,这世上再无牵挂。
沉舟一个人守着那座破茅屋,度过了漫长的几十年。
他依旧行医,只是不再给外人看,只给山里的樵夫猎户看。他的头发渐渐白了,背也微微驼了,脸上的皱纹像树皮一样堆积起来。
莫辞就这样陪着他,从青年到白头。
他看着沉舟在院子里晒药,看着他在灯下看书,看着他坐在门槛上,望着远方发呆。
莫辞知道,他在等。
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
终于,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日。
沉舟躺在床上,气息微弱。他的寿命已尽,油尽灯枯。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摸向胸口。那里,贴身放着那枚玉佩。
“爷爷……”沉舟喃喃自语,眼神涣散,盯着莫辞所在的方向,“我好像……看到他了……”
莫辞跪在床边,虽然无法触碰,却将自己的魂体凝聚成实质,紧紧贴着沉舟的手。
“我在这儿。”莫辞哽咽着,却发不出声音。
沉舟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是解脱。
他闭上眼,手无力地垂落。
那枚温润的玉佩,滚落在床边,碎成了两半。
与此同时,一道淡蓝色的光晕从沉舟体内飘出,那是圆满的命魂。
莫辞看着那缕光晕,没有去追。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沉舟的肉身在眼前一点点枯萎、消散。
直到那缕命魂化作一道流光,冲入天际,没入那片无尽的轮回海。
莫辞这才站起身,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等到了沈疏钰命魂圆满,可以回家的一天。
莫辞最后看了一眼这人间,看了一眼那个破旧的茅屋,然后化作一道流光,冲向了轮回海。
沈疏钰,我来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