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小孩子一样,喜欢巧克力。”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悬空飘来,声调很平,如没了波折的心电图,令人听不出情绪。
我循声抬头望去,视线模糊,看不真切来者是谁。
使劲眨了下眼睛,将泪水挤出眼眶,视线清晰了些——是海蒂。
她站在桌子一旁,低头俯视着我,口上指责着我爱吃巧克力,还真像个家长。
海蒂抬手,微凉的指尖轻触我的脸庞,用拇指拭去我的泪水。
“我这是太困了。”我做着无用的掩饰,努力挤出个笑容。
海蒂不语,只是静静看着我,我有些被看得不自在。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的?”
“被一道视线死死盯着,像要将你蚕食,不发现都难。”海蒂叹了口气,在我对面的座位坐下。
陷入沉默,我有些难耐,似有一把剑悬在我头顶,等待它的坠落。
为缓解尴尬,我将甜品推向海蒂面前:“弹琴体力消耗大,吃些巧克力补充能量。”
海蒂下意识地挑起一边眉毛看向我,又很快回到面无表情的状态,那一瞬间像是不小心地情绪外放。她微微低头避免与我对视,接过刀叉,吃了一口蛋糕。
对着她头顶的发旋,我坦白道:“我挺想你的。”
海蒂似是没听到,继续将口中的蛋糕吃完,动作慢条斯理。放下刀叉,抬头认真地注视我:“我也是。可真令人生气。”
声音依旧是平平的,让人听不出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
“……”
“我气的是我自己,想着你却又不能放任自己贪恋与你的相处,因为我正反复走在上同一条死路撞墙。”
而我,早就放任自己对海蒂沉迷依恋,就如树根依赖泥土而得以养分。
“海蒂,你知道,哪怕你对我做任何事,我都是照单全收的。”所以你才会这么笃定地离开我。
“帕西,对不起。”海蒂目光坚定地看向我,好似想将灵魂通过我的眼睛探入我的躯壳内,“让你受委屈了。”
本就委屈还要装大度的我,心事被戳破,一下子鼻头一酸,暗道不好,赶忙稍稍侧过头去。
“帕西·路德维。”海蒂突然郑重地唤我名字,我下意识的一紧张,朝她看去。
“既然你可以包容我的所有,那你还愿意接受我,成为你的妻子么?”
她目光真挚地注视着我,我觉得有一只手,将我的心脏紧抓。
砰——我觉得我脑子里放起来爆竹,一瞬间是去了听觉、嗅觉,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眼前的海蒂身上,以及自己震动的胸腔。
!!!以及,我那没好好用言语求婚的缺憾,居然被她给抢先弥补了。我光顾着伤心,完全没想到这是个契机。
“当然愿意!”我答道。
看出我的急切,海蒂抿嘴一笑,水蓝色的眼眸中似有流光溢彩。
我赶紧将口袋里的戒指拿出来,握住海蒂的手,为她戴上。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我的动作很快,不似上次的慢镜头。
“答应我,海蒂,再不要将戒指取下来了。”我双手握住她的手,虔诚道。
“好。”她亦认真答复,我爱极了的双眸含情、认真地看向我。
这桌子可真碍事,我想要一把抱住海蒂,却不得不起身绕开它。
将头埋在海蒂的颈窝,嗅着多日不曾闻到的气息,我幸福地近乎要落泪。
都怪海蒂弄坏了我的泪腺。
来到海蒂的房间,替她收拾行李。她心安理得的站在一边看着我忙碌,当甩手掌柜。
忽地,身后传来她的一声叹息:“帕西,我突然想到,我还没有同父亲道别。”
有些惆怅。直至两地相隔,她才知道这么多年错怪了父亲,再没有说开的机会。
我起身,来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坚定道:“等这该死的战争结束,我们就一起回去。”
“我想回去定居,不想留在美国。”
“好的。”
“住你的小公寓里。”
“求之不得。”
海蒂轻松了些,又忽地失落起来:“我不知道到时,父亲还会不会接纳我这‘叛国’的女儿。”
我揽过她的肩膀,“我相信,他只希望你过得好。”
同酒店管理辞别后,回去的路上。
海蒂同我撒娇:“当了一个多星期的义工。”
我好笑道:“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费尔蒙很贵的。”
“所以这就是你自己吃饱了不管我,直接带我回家的原因?”
“嗯,是的。”我假装认真道,“而且我觉得有必要同你算一下合租的租金,你可以选择肉偿。”
不着调的后果,自是吃了一个久违的手肘。
回到公寓。
突然想起一日,我将书架上的相框全都倒扣,因为那时被孤独伤心所撕扯,我再受不了被海蒂包围着、注视着,还笑得没心没肺。
“你等我一下,再进来。”
我赶忙脱鞋进到屋里,去扶起相框,又转移视线地来到写字台前:“可以进来了。”
海蒂推开门,视线扫视了一圈屋子。我心虚地觉得她的视线在相框上多停留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