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蒂还没有准备好如何面对我,我还没有准备好如何面对我的父母。
第二天是平安夜,本该阖家团圆的日子。我在家附近远远地观察了一会儿父母,直到肩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花,脚趾都被冻僵。我将为他们准备的圣诞礼物放在门前,独自驾车回华盛顿。
来时副驾上还有个什么忙都不帮的人说着冷笑话,现下一人行驶在空无人烟的灰白色公路上,孤寂感侵袭了周遭的每一寸空间。
回到公寓,开灯——空无一人。海蒂应该没有回来过,哪怕带走一些她的日常用品。
嗨,我在期望什么呢?不禁自嘲。
一一擦拭书架上的相框,照片里的海蒂在冲我笑,笑得璨烂,我刮了下她的鼻子。
才走两天,又会有多少灰尘呢?
躺倒在床上。
要是海蒂在这儿,她定会皱眉,嫌弃我外衣上床,将我一番折损。
有些置气地,身体在床上扭了几下,我还偏就要这样!
随手拿来床头的报纸,还停留在她解到一半的填词游戏上。想要快些翻过这一页,大脑却犯了职业病,自动将她未填的单词填上——endearment, 爱慕; bluff,坦白,也是峭壁。
她一定是故意的。
如同溺水的人,胡乱的找着救生圈,我打了个电话给米切尔。
“喂?”公蝴蝶听起来很不耐烦的样子。
“明天是星期三,该你给我心理辅导的日子。”
“圣诞节不上班。”
“海蒂她可能不要我了,我好难受啊。”
想想我什么都没做错,小心翼翼守着我那来之不易的幸福,结果我的出生便是原罪——委屈。
眼眶突然有些酸涩。
米切尔察觉我的声音不对:“发生什么了?”
“电话费贵,说不清。”
那头米切尔轻笑一声:“那你是想要我明天加班,催眠你让你不再爱海蒂?”
“我不要。我对她的爱好好的。”
“那你想要怎么做?”
“我就找你诉诉苦,以为心理医生厉害着能点醒人。”结果尽给人出馊主意添堵。
米切尔又是一笑:“小怕怕你知道么,你一旦认清自己后就会变得坦诚,这点很可爱,没什么男子汉包袱。”
“你这是在夸我么?浪费电话费,挂了。”
虽然米切尔没能给我什么实质性上的帮助,却意外地心情好了些许。
假期的这几日,我的时间静止了,每一分一秒都被延得好长。夜幕降临时分,又会惊讶于时间过得之快,什么都没做,一天便过去了。
新年是最后一天假期,我出门去超市采购些食物。
回去的路上,我惊讶地看着橱窗中倒映出的我的样子——蓬头垢脸、胡子拉碴,还有黑眼圈。
我多么希望,下一刻,海蒂会像上一个新年一样,突然出现在我的后方,被玻璃窗上的倒影给出卖,她笑着对我说想到这里大概有个笨蛋迷路了。
——没有海蒂的我,迷路了。
我迫切地需要她,以汲取生命力。
甚至有些自暴自弃的想,这颓废模样让她看去了也无妨,我要她知道,在没她的日子里我有多伤心、多憔悴。
对面的人行道上,一抹金色通过橱窗,进入眼帘——一个身材高挑的烫着胜利卷的金发女郎走过,像甜筒一样的头发随着步伐跳跃。
我呼吸一滞,下一秒便立刻反应过来——不是,气质同海蒂南辕北辙。
……
新年第一个工作日。
战场上瞬息万变,积压了不少待分析的文件。投身于情报倒是个很好的转移注意力、不再思念海蒂的方式。
午休时间,我不是很有胃口,便去露天阳台放空。冬季那儿总鲜少人至。
倚在扶手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又向原处眺望,尝试寻找三个街区外的训练基地——被高楼给挡住了。将口袋中那枚被退回来的戒指取出,轻轻向上一抛,没有如预想中划出一道小小的抛物线
——快速伸手接住。
好险。
“不冷么?”身后,杰斯问道。
并没有什么闲聊的兴致,我扭头看向他,打了个招呼。
见我没有要进去的意思,他捧着热巧克力来到我身边。
“不是吧,还没送出去?”看到我手上的戒指,他惊讶道,“亏我都设计好你们的对戒了呢。”
有些惆怅。
“她退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