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糊了也是朦胧美。”

“海蒂，你把头发放下，手臂搭在帕西肩上。”

海蒂将发束解开，头发下落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似有似无地洗发水香气萦绕在鼻尖，心头像有只猫爪子在轻挠。

“海蒂目光向下看镜头……拽一点，对。”

“帕西，你把衬衣扣子再解开一颗。”

杰斯再次按下快门。

“为什么这张听起来我像是小跟班？”我问道。

“你难道不是么？”杰斯反问，马上又有了下一张的灵感，“海蒂，你将西装还给帕西，你们站的远一点。帕西，你不要穿上，左手反手拿着挂肩上。侧脸看向对方，深情些、克制些……”

“你这两点在自相矛盾。”我提出异议。

“哪那么多废话，快点扭回头去。”

转过头继续同海蒂对视，我发现她双眸微弯，隐忍着笑意——可真好看。

咔嚓——

上一秒还克制着同我深情对视的海蒂立刻松懈下来，掩嘴笑出了声：“杰斯，你可真为难我。”

我附和地点头。

杰斯可听不进我们的抱怨，低头调试着手上的相机：“拍个正经点的。帕西，把衣服穿回去扣子扣上。海蒂来，坐椅子上，帕西站海蒂右边，左手搭着她的肩。”

“海蒂，你可以朝着帕西跷二郎腿。”

我们乖乖照着他说的调整位置。

“看向镜头——完美，你们的全家福有了。”

……

过了几周，杰斯将冲好的照片给我。不得不说，他的确会拍，每一张都很有故事感——女魔王和她的打手、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初遇、夫妻合照，氛围感很好、很登对。

我将这些照片一一放入相框，摆在书柜上。公寓里家的氛围愈发浓厚了，令人沉醉，每天都能看上好几次。我兴致满满地想要将一整个书柜都放满我们的照片。

海蒂打趣说那可能我要承包杰斯后面好多年的旅行了。

这段时光如同一段小歇，同欧陆的纷争成了两个平行世界。

5月9日，德军开始第一阶段“黄色行动”，佯攻比利时以吸引盟军火力；10日，法国战役爆发；6月初，法军精锐部队尽数北调；5日，德军展开第二阶段“红色行动”，包围马奇诺防线，并南下进攻；法国将政府迁至波多尔，并将巴黎设为不设防城市；14日，德军占领巴黎；22日，法国投降，两国签署停战协议。

我不知道海蒂有没有在心中衡量，自己为德军获得的情报在这场战役中有多少贡献。这四十多天里，她每日如常，在楼下的咖啡店里要上一份羊角包配卡布奇诺，慢条斯理地看着报纸、享用早餐，回来后将报纸扔专门放报纸的那层书架上，并未对此做过任何评说。

说起她的早餐习惯，她觉得美国的羊角包很是糟糕，但聊胜于无，每日雷打不动都会下楼去买上一份，一连两月。这几日，她终是放过了自己的味蕾，开始尝试另一家烘焙店的老面面包，她喜欢里面的无花果干。

七月初，独立日假期。我同海蒂带上杰斯，杰斯叫上了米切尔，四人自驾来到特拉华州的杜威海滩度假。

海蒂同米切尔还是不对付，虽面上一片和气，但不难觉出态度上的疏离。

米切尔说大概是因为他和海蒂是同类，故而同性相斥。本质上都是自我且不受教条约束的人，不过一个外放、一个闷骚，闷骚的不会喜欢自我被剖析、袒露的感觉。

海蒂是在湖畔边长大的，我想让她体验一番阳光沙滩的风情。

金黄色的细沙，碧蓝色的海水同天际连城一线，大胆的海鸥慵懒地在人类活动的区域里散步，等着食物残渣洒落到地上。

起初我还担心海蒂会不愿在公共场合穿泳衣。估计是受闲适的氛围影响，她毫无顾忌地买了件白色的紧身连体泳衣换上，戴上草帽与墨镜，躺在遮阳棚下的沙滩椅上，悠闲地喝果汁。

“别躺着了。走，去海水里走走。”我在不远处唤她。

海蒂果断拒绝：“不要，要晒伤的。”

我将挂在头上的浴巾抛给海蒂：“那披上。”

她嫌弃地用食指和拇指提起，甩去上面的水珠。

“真是，之前爬树林里时怎么没见你这么多事。”

海蒂白了我一眼：“爬树林时也没见你这么多话。”

将果汁喝完，她披上浴巾，不情愿地离开了她的荫凉地。

炎热的夏天，海水冲刷在脚边，你能明显感受到表明的海水被太阳暴晒至温热，下面的则有些凉，很是有趣。

刚还担心晒伤的海蒂，现下得了乐趣，将浴巾扔回给我，自己去稍深一点、海水可以没过小腿肚的地方踩水。

我使坏，将浴巾一端打成结，用浴巾向海蒂甩水。

海蒂一惊，咬唇、眯眼盯着我，稍稍弯下身，用右手朝我猛打一个水波。

我用浴巾险险挡住，又回她一个水波。

“帕西，你完了。”

她来了兴致，从不同的角度，连朝我泼了两次水。

咧嘴笑着的我，不慎喝了口海水，被涩到了，忙将浴巾当白旗用，求饶。

对面的海蒂乐开了花，放声嘲笑我，双眼弯成了月牙状。

一旁的杰斯，用镜头记录下了这一刻。一同记录下的，还有到了下午，海蒂发现肩上被晒出了泳衣的印子，颇为不爽地回头，正好看向了镜头。

我不曾料到，这次出游竟是海蒂最后几次无忧无虑地开怀大笑了。

毕竟这个夏日，阳光如此明媚，一切都正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