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我们还是应邀同杰斯一道吃晚餐。想来海蒂还没好好领略过一番华盛顿的风光，这三个月里，她多是通审讯室、训练基地与医院打交道。华盛顿有的是好餐厅，便给杰斯一次献殷勤的机会。

欧陆的战火烽烟此刻尚未波及脚下的这片土地，一切兴兴向荣。

我们一行人在街头不紧不慢地穿梭，我同海蒂并肩，杰斯在前面倒着行走，口中说着不着边际的话语——艺术家的思维总是令人觉得难以捕捉。

我早已习惯了对他那意识流的思绪左耳听右耳出，随意敷衍几句即可。身旁的海蒂却惊人的耐心，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还不时应上几句——怎么就不见对我这般好性子？她习惯性地将目光落在发言者的身上，面上还挂着若有若无地笑意，隐隐同杰斯形成了一种互动，那大艺术家的言论更是如泄闸的流水般滔滔不绝地涌了出来。

我忙上前一步挡在了二人之间，将他们互动的眼神给阻隔，道：“行了，打住！他这种话匣子关不住的人就不能惯着，懂嘛？”

后半句是对海蒂说的。

海蒂嘴角一勾，也不应我什么。

我们随意找了家餐馆落座，主要是为了那里人少。

点餐后杰斯便一露此行真正目的，开始冲着海蒂不断地将自己的赞美之词给倾吐，什么匀称的骨架、完美的黄金分割比，以及那纤细而又骨感的手。他情到深处自然而然地就一把握住海蒂的手，放在自己的手里不断地抚摸、端详，还将手指一根根地提起来，研究每一根手指的指骨与关节。

他说，这手是来自地狱的魔鬼的手，骨感、又透露着危险的气息，能够准确无误地直扼住人类的灵魂——简言之，就是这手很漂亮，给了他很多创作的灵感。

说到兴奋处时，他甚至直接找来一纸巾，用随身带着的笔在上面画了起来，恨不得随时随地能将创意给呈现出来。

海蒂则不动声色地将好不容易得以逃脱的手给抽了回来，转头看向我，神情很无辜而又无奈。

再然后，我们俩没忍住，一起笑了出来，没有什么原因地。

“我说，你就没考虑过去当模特么？”坐在对面的杰斯忽然开口道，“就帕西那点薪水，两个人用起来过得可并不滋润，多一份收入聊胜于无不是么？”

没料到杰斯会提这茬，一时我俩还都不知道该对这诡异的话题表态了。

不过很快，杰斯再一次原形毕露了：

“你到我工作室来，换换衣服戴戴首饰拍拍照就行。不需要每天都来，有新东西的时候来就行，我局子了坐班的工资就都归你了如何？”

我，海蒂：“……”

费了番功夫将杰斯那提议给驳回之后，我得了个“太护食”的评价。海蒂对此不置可否，看着我的神情些许玩味。

之前由于职业原因，海蒂的相片并不多，现下她也不便过于招摇。明明是为她着想，也不见她领情。

不过，我们还是应下了杰斯拍一套写真以作留念的邀约。他刚得到一台彩色相机，迫不及待地想要我们做他的试机模特。我私心也想同海蒂合影——一拍即合。

想来胶片的价格不菲，我便邀请他夏日的年假一同出游作为报酬。

席间，那呈上来的菜色也让我们狠狠体会到了冷清的餐馆不能随意尝试这一真理，三人都吃得不尽兴。谈妥后，便草草结束了这一饭局，我拽着海蒂逃出了这艺术家的魔爪。

两个人几乎是一路飞奔回了住处。关上门后，海蒂不及换鞋，直接倚在了门上，放声笑着。

“美国人都这么有趣么？”她问，“一个你是这样，我也就当个案处理了，结果那艺术家更没谱儿，哈哈！”

什么叫一个我是这样？敢情我在她心目中也是个没谱的。

此刻气氛正好，没了外界的喧扰与视线，没了往日的负担与隔阂，她就在我面前肆意地笑着，我自然而然地便顺应氛围上前，双手按门，将她圈在了臂中，轻声责问了句：“什么叫‘一个我是这样’，嗯？”低头，含住了她的唇，轻轻啃咬。

她亦回吻我。

对吻，在不知何时就变成了拥吻。按着门的手不知何时搂住了她的腰，她的背亦不知何时便离了门，向我靠来，双手环住我的脖子，将身上一部分力量挂在了我的身上。这姿势，一如任何一对如胶似漆的情侣会做的那般。

一切都那么地水到渠成。

吻毕，唇分。

二人的气息都有些急促，微喘。我背光站着，看着她。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侧过脸去，不看着我，精致的五官一半在昏暗的灯光下一半躲在了阴影之中，被晕染得些许朦胧。

心中有个声音告诉我，就是现在。

我一把打横抱起了她，将她放平在床上，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她先是小声一惊呼，再是顺势用手臂勾住了我的脖子。

俯身注视着床上乖觉地躺着的她，一时竟不忍心再继续。这心态就好一份精致的甜品摆在面前，一时犹豫，不愿落下刀叉破坏了这份艺术作品。

她亦注视着我，双眼微微眯起，水蓝色的眼眸如一汪春水，很是魅惑。

关键时刻，海蒂一锤定音：

“I say yes.”

声音低柔，似魔女的呼唤，很具诱惑力。

“嗯，我不想再睡沙发了。”我低声回道，并扑向了她。

——缱绻缠绵。

……

两周后的周末，我同海蒂前往杰斯的私人工作室进行拍摄。

他的工作室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工作案台上放满了图纸，他说要为海蒂设计一套与她高贵疏离气质相符的珠宝，顺便为海蒂量了尺寸。案台后的展示柜里放着一些成品，对面屋子的另一角落，便是他的摄影棚，布景、打光等道具一应俱全。

杰斯为海蒂准备了一条深绿色的吊带长裙，腰间系有一条不对称的珍珠腰带；给我的是一套灰黑色西装，领面是相近灰绿色。

海蒂每次一穿上颜色艳丽些的裙装，便别扭了起来：“帕西，把你的西装给我。”

我循声看去，她将淡金色的头发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颈上戴着我送她的珍珠项链，同这条裙子很搭，典雅又性感。

“发什么愣呢，衣服。”她催促道，朝我伸出了手。

我乖乖将西装脱下递给她。

海蒂披上西装，这才令她舒服许多。她挽起我的臂弯，我们一起走进摄影棚。

——咔嚓，不及准备，杰斯便按动了快门，他在我们的侧前方。

“状态很好，就是想拍你们这种自然融洽的氛围。”杰斯招呼我们道。

“你也不怕浪费胶片。”我笑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