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着她继续说下去,她却打住了,带着一脸狡黠的笑看着我。
“其实你想听那约德尔家二小姐的事是吧?”这小娃娃没喊海蒂阿姨,到直呼起约德尔家二小姐来。
我默认。
“妈妈说她智商最低。
“我看也是。一直穿个黑衣,说是给外婆穿一辈子丧服,我看是不想嫁出去吧。”
“……”
见我没反应,小娃娃继续说道:“智商低的就知道你不会懂,妈妈说约德尔家族的女性不能用来联姻就没了价值。
“所以啊……你也用不着担心高攀的问题咯。等着她被轰出去捡现成的吧!”
“……”
这小家伙真是……人小鬼大。
“你最近住这儿么?以前没见过你。”小娃娃起身蹦跶出房门前回头问道。
我猜她突然关心起这,不过是想找个现成的玩伴。我暗笑,连不坦诚这一点都和海蒂像得很。
刚想回答,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不高不低的女声:“利兹你在哪儿,不让你别乱跑么?”
“妈妈,我在这儿。”小娃娃答道。
“可让我好找。”
贵妇人模样的贝克曼太太即海蒂的姐姐寻了过来。三十几岁的女人,皮肤和身材都保养的很好,即使这般年龄配上淡粉色的衣物也不觉违和,体态丰腴,一看就知是上流社会享清福的妇人。
她牵起那名唤利兹的小娃娃的手,又瞥了我一眼,神情顿时变得不屑,没有一丝要掩饰的意思。
“你就是那个和二小姐搞不清的路德维小……不知道什么尉的?”
“正是在下。”虽然她的态度有够轻蔑,但失了风度绝不是一个伪绅士会做的傻事。
她的嘴抿成了一个讥笑的弧度:“倒是合了她那离经叛道的眼界。什么不好,偏偏选什么。”
我顺着她的话说道:“嗯,还选了个十分有优越感的姐姐。”
约德尔家的大小姐,这回涵养倒是好起来了——忍住没瞪我一眼,面上的神气也没丝毫的松懈,依旧端庄严肃,道了句打扰,牵着小娃娃的手转身进了走廊。
小娃娃在出门前又回头看了我一眼,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
……
除了同海蒂的姊姊打了个并不愉快的照面以外,接下来的半天并没有和别的什么人接触——除了那个叫利兹的小娃娃。
我赖在海蒂的书房里,翻阅着她的过往。
利兹似乎认定了我会陪她玩,并且她能以此取得乐趣,一得了空便会溜达到海蒂的书房来找我。她会缠着我,要求我说些什么,或者对于她那奇奇怪怪的言论表达支持,以此来显现出她的高智商和博学,以及我是个恋爱中的低智商的笨蛋。等到贝克曼太太唤着她的名字来寻她了,她便应一声“妈妈——”,支溜一下出了书房。
很显然,她母亲有吩咐过不要和我这种低智商的家伙来往。
我收回起初觉得海蒂小时候会同她差不多的话。
傍晚,海蒂的哥哥,陆军少将阿尔弗雷德回到约德尔府,这是我第一次正面接触他。对于他的第一印象,我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冷。
打从第一眼起,他便用眼刀子向我甩来,一点贵族的姿态都没有。
海蒂的同胞们对我意见可真大。
他同老伯爵和贝克曼夫人打了声招呼,再抱了下小娃娃后,才慢悠悠地踱步到我面前,一步一步踩着点又很扎实:“我见过你,那次践行舞会上。”
“什么时候的事?”他这应该是在问我同海蒂那被他们臆想出来的关系。
“我想这种事,还是给他们年轻人留下一些秘密比较好。”老伯爵陷在大厅一角的沙发里,幽幽地开口,不算好心地替我解围。
海蒂那高傲的姐姐毫不客气地冷哼了一声。
接着,这年轻有为的少将以着一种看审讯犯的厌恶、审视的目光在我身上来来回回扫了不下三个次,鄙夷的态度不言自明。
最后他沉声道:“你伤害她的话,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铁腕。”
关心人的方式还这么不直接——还真是约德尔风格。
一旁的老伯爵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打住,他又尽情地用眼神鄙夷了我一回,径直上楼。
大厅里气氛一时诡异。好吧,约德尔家的氛围就没怎么正常过。我算是理解海蒂为什么不想回家了——她定猜到了家人会拿什么阵仗来迎接她。
那如鬼魅般的女管家不知道在老伯爵耳旁说了些什么,老伯爵的神情一时阴沉得可怕。我决定溜回自己的房间。
当然,我自是没想到一开门,便会看到约德尔少将站在书房内,面朝着窗子背对着我。这半天,看了那满满一层的手抄本后让我嫉妒得不行的男人,此刻正以一种无声的姿态宣示着他在这里所经历过的岁月,是我遥不可及的海蒂的一部分。
窗外是一片葱绿,说是花园其实也就种着各种灌木的园子,后面是一巨大的落地窗,落地窗后便是那老伯爵的书房。书房的采光在傍晚并不好,少得可怜的阳光从窗户中挤进来,洒在了那身穿一身黑灰色的军装上。
他说:“我在等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