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约德尔府邸,上次引我去老伯爵书房的女管家再一次如鬼魅般出现在面前。
“路德维上尉,伯爵在书房等您。”
态度依旧是冷冰冰的,没个调子。
如上次一样随她在走廊上弯弯绕绕了许久,到了老伯爵的书房。
书房里的布局和装潢依旧没有改变。
我进了门,女管家自动退下,将门从外关上。现在就我和老伯爵两人在这偌大的书房里,十分有压迫感。
我可忘不了他上次在这书房,就在这办公桌前,拿枪指着窗户对面的海蒂,威胁我说可以杀了她。
下意识地朝海蒂卧室的方向看去,明知道她不会出现在那里。
稍稍安下心来,我看向老伯爵,以表现出自己那并不存在的镇定自若。老伯爵就属于那种哪怕知道他不会有什么刻薄的话语或要求,但仍会不受控制地被他无形的气场所震慑到的类型。
老伯爵权当没意识到我的到来,继续埋头玩着他的钢笔。
我继续盯着他那头发稀疏的头顶看。
“海蒂没一起回来?”
老伯爵依旧低头把玩着手中的钢笔。
“是的,伯爵。”
“海蒂她姐姐带着两位小公主来了,去看看米莉亚吧。这小孩亲人。”
这就被下逐客令了——真是毫无章法的对话。
“好的,伯爵。”
……
我被安排到了海蒂卧室的隔壁——两间卧室由一间书房连接。推开书房另一侧的门便能看到她的卧室——布局十分简洁,床、衣橱、书桌、以及落地窗边的咖啡桌。久未有人居住的屋子,依旧一尘不染,床头柜上还放着沾有露水的百合花;书桌上的书倒扣着,一只钢笔躺在书的不远处,笔尖暴露在空气中。看得出这里平时常有人来打扫,还有心地保留着海蒂走时的样子。
关上门,我转而研究起海蒂平日里看得都是什么书。一个人看书的喜好不仅能体现出她的品味,还体现出她拥有怎样的灵魂。
书架上,有一层书清一色的包着黑色封皮,书脊上没有字,根本看不出哪本是哪本。
随意抽出一本,是手抄本。流畅的斜体英文字母躺在泛黄的纸页上,给人一种时光的积淀感。
看了几篇,是莎翁的十四行诗。真看不出她是会看这些东西的人。
放回书橱,再抽出一本。
依旧是手抄本,流畅的斜体英文,不过不再是同一个人的字迹——刚才的比较硬朗,而这本较为娟秀。
扉页的左下角处写着——
Do not seat your love upon a precipice because it is high.
这句诗出自泰戈尔《飞鸟集》,亦是我最爱的诗句之一。
不要因为峭壁是高的,便让你的爱情坐在峭壁上。
这层书全是手抄诗集,有两个人的字迹。有时两人还抄录了同一部诗篇,便会将两本挨在一起放,字迹硬朗的在左,秀气的在右。
若是从左往右一本本翻开,不难发现字迹从略显稚嫩到流畅优美——判断没错的话,这些书是按照抄写的时间顺序来排列的。
我仿佛窥探到了海蒂同她所敬爱的哥哥的往事。
将最后一本手抄本轻放回书架上,想着是该同海蒂的姐姐去打一声招呼了。毕竟老伯爵有特地关照过。
转身,惊奇地发现身后竟站着一个金发碧眼、洋娃娃般的小人,穿着淡蓝色的裙子,同她的眸色十分相衬。
“你恋爱了。恋爱的人智商都很低。”小娃娃对我如此说道。
“……”
我看着眼前那较真的面孔,品着这评定一切的语气,我想我是碰上个不好惹的约德尔家小贵族了。
金色的头发,发色偏橘,蓝色的瞳孔,蓝色中夹杂着一些绿,好似孔雀的毛羽。与海蒂四五分相似的五官,如出一辙的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神情——高傲得很。
许是想到了海蒂小时候应该同她很像的缘故——像个小大人,我好脾气地看着那洋娃娃,冲着她笑笑。
“没智商的人就收起笑容,很傻。”
“……”
她这一句话可让我十分受挫,笑容也僵在了脸上,收回也不是,继续笑也不是。
“是谁教你这些的?”我问道。
“妈妈说的。她说约德尔家的人除了她以外智商都很低。她还说每次看着她那两个低智商的弟弟妹妹都能得到一种满足感与优越感。”
“……”
约德尔家的人真喜欢相互膈应,谁都看不上谁。
“那你看出他们智商低了么?”
“当然。”洋娃娃一副深谙世事的样子,将双臂盘在了胸前,继续道,“就说我那舅舅吧,除了板着张脸我就没见过他别的神情,还不怎么说话。这不是语言组织能力以及共情力低下,是什么?妈妈也老说他怪没有人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