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是在凌晨三点突然坐起来的。
他没睡。这阵子他几乎不睡,闭着眼也是醒的,脑子里像有台老收音机,不停地换台,每个频道都沙沙响。但这次不一样——有一个频道突然清楚了。
画面砸进来,不是回忆,是像有人把一段视频直接塞进了他脑子里。
他看见自己站在一个房间里。不是现在的办公室,是另一个地方,白墙,没窗户,只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叠纸,纸上的字他看不清,但他知道自己正在翻那些纸,翻到最后一页,停了一下,然后拿起笔,划掉了最后一行,重新写了一行。
写完之后,世界开始碎。
不是裂缝,是像被人从中间撕开,所有东西往两边倒,他站在中间,脚底下的地板一块一块往下掉。他往下坠的时候看见那个房间越来越远,那叠纸被风吹散,纸上的字全部模糊成一片。
然后他就醒了。或者说,他就回来了。
裴烬坐在床边,后背全是汗。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不透明了。指尖、手腕、手臂,都老老实实地在那儿,有血有肉。他甚至能感觉到指甲盖底下那股微微的涨痛,像刚握过什么东西。
他试着去抓那段画面,抓得住。不是梦,是记忆。一段从未发生过的记忆——或者说,发生了,但被抹掉了,现在又漏回来了。
不是没成功过。是成功之后,连成功本身都被删了。
第二天一早,姜晚推门进来的时候,裴烬正站在窗边往外看。她发现他站姿变了,之前他靠着墙或者撑着桌子,总得找个东西靠着,像怕自己散架。现在他站得很直,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肩膀是平的。
“你看起来不一样了。”姜晚把门关上。
“我记起来一件事。”裴烬没回头,“我以前改过一个结局。改成了。然后世界直接塌了。”
姜晚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楼下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街道,连棵树都没有。
“塌了之后呢?”
“没有之后。塌了就是没了。但我被留下来了——或者说,残留下来了。跟之前一样,没删干净。”他转过头看着她,眼神比昨天清亮了不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改写结局不是问题。问题是改写之后,怎么让世界不塌。”
姜晚皱了下眉。“你之前为什么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