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里的风比外面更热。
热风裹着灵力从岩壁两侧灌进来,吹在脸上像被砂纸擦过。谢辞走在温鸢左边,手指还是扣着的,掌心贴着掌心。温鸢能感觉到他的手也在出汗——不多,指尖上薄薄一层。
裂缝越往里走越窄。两边的岩壁从十几丈收成了五六丈。岩壁上的纹路变了——不再是灵力侵蚀出来的沟壑,而是整齐的线条,一笔一笔刻上去的,刻痕很深,里面积着暗红色的光。
符文。
裴映雪第一个停下了。她抬手按在岩壁上,指尖沿着符文的笔画慢慢描过去。冷霜落没有催她,回头看了温鸢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替她看着前方。
温鸢也停下来了。她盯着岩壁上的符文看——看不懂,但她能感觉到那些符文在动。不是眼睛看到的动,是灵台感知到的。每一道符文都在往外散出一圈一圈的灵力波,波纹很细,叠在一起,织成了一张密密的网。
这张网在往外扩展,覆住了整条裂缝通道。
温鸢的魂魄开始震了。
不是灵台在抖——是魂魄本身。因果线被这张灵力网触碰到了,那些还没长好的茬口被一个一个拨弄,像琴弦被风吹过,发出听不见的声音。
谢辞感觉到了她的手在抖。
温鸢的嘴唇抿着,脸色发白,一只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掌心压得很紧。
"别松手。"她说。
谢辞没有松。
然后温鸢看到了一些东西。
画面从识海深处浮上来——一个穿青衣的男人站在高台上,手里握着一柄白色的长剑。剑身上没有光,但剑尖指着的方向天在塌。天空从正中间裂开,裂口里涌出来的不是云,是黑色的东西,粘稠的,蠕动着往下落。
男人的脸看不清。但他的肩膀很宽,站姿很直,像一棵扎根在地上的树。
画面闪过去了。
温鸢回过神来的时候,谢辞的脸就在她面前。他蹲下来了,一只手还扣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背。
"看到了什么?"
温鸢摇头。"不知道。不是我的记忆。"
谢辞没有追问。他扶着她站直,等她的呼吸平稳了才松开手。松开之后两个人又牵上了,和之前一样的姿势。
裴映雪这时候转过身来了。她的手指还按在岩壁上,眼睛亮了一层——解开一道难题之后才会有的亮。
"这里的符文记载的是'因果之眼'。上古时代的枢纽,用来观测天地间因果脉络的走向。"
冷霜落从前面走了回来。"因果之眼?"
"观天象、测因果、断因果——上古修真界的核心设施之一。"裴映雪的手指从岩壁上移开,"符文说因果之匙的碎片确实在这里。但碎片被分成了三份。"
"三层?"
"三层。每一份藏在不同的层级里,由不同的机制守护。"裴映雪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温鸢,"'唯有因果共振者可取碎片'——每一块碎片都有因果关联的人,只有那个人才能把它拿出来。"
温鸢的手指在岩壁上收紧了一下。她感觉到了——从裂缝深处传来一个信号,很微弱,但她的魂魄能接收到。像一根线,系在她的因果线上,另一端在拽她。
在叫她。
谢辞也在看她。他看到了她瞳孔微微缩了一分,目光往裂缝深处投了过去。
"第一层。有一块在叫我。"温鸢说。
谢辞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裂缝又窄了一段之后突然打开了。岩壁往两侧退开,空间骤然变宽——像从一条窄巷走进了一个大厅。
大厅很大,大得看不到边。头顶是暗红色的穹顶,裂缝里透出白光,白光从裂缝里漏下来,在赤红色的地面上拉出一条一条的光柱。
地面上也嵌着符文——线条填了某种发白光的材料,一条一条延伸出去,像一张铺在地上的网。
裴映雪蹲下来看了一眼。"指引符文。第一层是安全区域——前厅。"
她站起来,目光沿着符文的走向追过去。符文从他们脚下往外延伸,分成了三条路,分别通往三个方向。
"三条通道。对应三个碎片。"
温鸢站在原地没有动。魂魄还在震,但频率稳了一些。那个叫她的信号更清晰了,方向在她右手边的通道里。
她转过头,往右手边那条通道看了一眼。只看了一眼。然后收回了目光。
冷霜落走在前面探路。步子很轻,踩在符文地面上几乎不发出声音。裴映雪跟在后面,手指搭在腰间的储物袋上。岑清河殿后,短剑没有归鞘。
大厅里很安静。灵力雾被脚步带起来,搅成一团一团的,飘散之后又重新聚拢。谢辞走在温鸢旁边,牵着她的手。温鸢走路的步子还算稳,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顿一下——不到半息,然后恢复。魂魄接收信号时的反应,信号来一下就顿一下,像心跳漏了一拍。
走了大概百步,冷霜落停了。
停得很突然,脚下的步子收得干干净净,身体重心往后一移,整个人稳稳地钉在原地。
裴映雪也停了。
冷霜落蹲下去了。她的目光落在地面上——符文和灵力雾之间,有一组脚印。靴子踩出来的,踩得很轻,但灵力雾太淡了,压不住脚印里的灵力残迹。
不是上古修士的脚印。是新鲜的。
"有人来过。"冷霜落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压着刀锋。
大厅里的空气变了。灵力雾在冷霜落蹲下的一瞬间安静了一层,悬浮不动了。
谢辞的手收紧了。不是安慰——是本能的反应。力道很大,但很快就松了回去。
冷霜落用指尖碰了一下脚印旁边的灵力雾。雾散开之后,又露出了一组脚印——步子更重。
两组人。至少两个。
"时间不长。"冷霜落站起来,"最多半天。"
她循着脚印的方向往前看。脚印从入口延伸出去,一直走向右手边那条通道。
他们进去了。
裴映雪的脸色沉了下去。她没有说话,但手已经落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温鸢想起来了——落雁镇酒馆里掌柜的话。"厉家的人占了外围。人倒是来了不少。"
厉无咎的人比他们先到了。而且已经进了第二层。
"他们走的是右边那条路。"冷霜落说,眼底的冷意没有退,"和我们去的是同一个方向。"
温鸢点了点头。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不是怕,是笃定。那块碎片在叫她。不管前面有谁,她得去。
"追不上。"冷霜落说,"先走了半天,进了第二层就追不上了。"
"不追。"谢辞说,"我们先拿第一层的碎片。第二层的碎片不一定是温鸢的。"
裴映雪想了一下。"如果温鸢的碎片在第一层,那第二层的碎片可能是别人的。"
温鸢看了看谢辞,又看了看裴映雪。她的魂魄还在发信号——右手边通道的信号强,但通道入口处还有另一股微弱的信号,来自左前方的方向。
微弱得多。但确实有。
"左边也有。"温鸢说。
裴映雪快速看了她一眼。"你能感觉到?"
"右边很强。但左边也有一点。很弱。"
裴映雪的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两下。"前厅是最安全的区域,碎片应该就在大厅里。你说的左边那个信号,也许碎片就在某个角落。"
温鸢闭上眼睛,把注意力全部放到了魂魄上。那些因果线的茬口被灵力网拨弄得生疼,但疼里面夹着一根极细的线,线的另一头系在左边偏前方的某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