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已经迈出了步子。谢辞走到她左手边的位置,替她挡住了右边通道口吹过来的灵力气流。
灵力雾在前方越来越薄,但符文越来越密——地面上的白光线条从单线变成了双线、三线,层层叠叠地绕在一起。
走了五六十步,灵力雾完全散了。
前方是一个浅浅的凹龛,嵌在穹顶与地面的交接处。凹龛的底座上放着一个东西。
碎片。
拇指大小,通体透白,形状不规则,边缘处隐隐能看到极细的纹路,纹路在发光。白光从碎片内部往外渗,在昏暗的大厅里格外显眼。
温鸢走到凹龛前,停下来了。碎片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魂魄在抖——不是难受的抖,是共振。因果线的茬口在碎片的白光里一根一根地接上了,接上的那一下有一种酥麻感,从识海蔓延到四肢。
她伸出手。
指尖碰到碎片的瞬间,白光炸开了——不是爆炸,是扩散。白光从碎片上涌出来,一瞬之间铺满了整个凹龛,又从凹龛往外漫出去,照亮了十几步范围内符文地面的所有线条。
温鸢的手掌合拢了。碎片躺在她手心里,白光收了回去,只在她指缝间漏出一线。碎片入手的重量比她想象的轻。轻得像一片叶子。但因果线上的重量沉了——系在她魂魄上的那根线塌实地扣住了碎片,两头的连接严丝合缝。
谢辞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白光照到他脸上的时候他眯了一下眼睛。然后他伸手,按在了温鸢的后背上。她的后背很凉——魂魄共振带走了体温。
"拿到了。"温鸢说。声音有点哑。
裴映雪盯着碎片看了很久。"因果之匙。七分之一。"
冷霜落走到凹龛旁边,蹲下来看底座。底座上的符文光已经暗了——碎片被取走之后,符文像失去了能源的灯,一层一层地熄灭下去。
"他们会发现。"冷霜落站起来,"碎片被取走,灵力场会变。在第二层的人一定感觉得到。"
裴映雪点头。"从现在开始没有时间慢慢走了。"
温鸢把碎片收进了储物袋里。魂魄在共振之后安静了很多。那些茬口被碎片接上了一部分,灵力网再拨弄的时候,疼痛减轻了大半。但还没有完全好——第二块碎片没有到手之前,愈合永远只进行了一半。
"走吧。"温鸢说。
四个人往回走。回到大厅中央的时候,温鸢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右手边的通道口。
通道口有灵力雾涌出来,比之前浓了一层。浓得看不到通道里面的路。
冷霜落也看了一眼那个通道口。"走了。"她说。
裴映雪走在前面,往左手边的通道走去。通道里没有灵力雾,但符文更密,地面上嵌着的白光线条从双线变成了四线,密得几乎没有空隙。
四个人走进通道。
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空间又打开了。一个圆形的石室,直径约二十步,穹顶低矮,白光从穹顶正中的裂缝里直直地打下来,在地面上照出一个圆形的光圈。
光圈里放着第二块碎片。和第一块一模一样的形状和质地,只是大了一圈。
温鸢还没有走到光圈前,魂魄就开始震了。
震得很厉害。不是第一块碎片那种温和的共振。这块碎片的信号像一根锥子,直直地扎进了她魂魄的深层。那些已经接上的因果线被拉扯了一下,没接上的茬口被掀开了一个口子。
温鸢的腿软了。
谢辞一把接住了她。他的手从肩膀滑到腰侧,把她整个人撑住。
温鸢看到了第二个画面。
还是那个穿青衣的男人。但他不在高台上了——他跪在地上,膝盖下面的土是红的。他的白剑断成了两截,断口处只有灰烬。他的手还握着剑柄,指节发白,指甲嵌进了掌心。
他在说话。但声音听不到。
画面又闪过去了。
温鸢睁开眼睛的时候,谢辞的脸离她不到半尺。他的眉头皱着,眼睛里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东西——比担心沉。
"那个人。青衣。白剑。不是我的记忆。"
谢辞没有说话。
温鸢从他手臂上撑起来。腿还在抖,但她站稳了。她松开谢辞的手,一个人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了光圈边缘。
她能感觉到第二块碎片和她的魂魄之间有一条线。线很粗,比第一块碎片的线粗了不止一倍。
她知道,这块碎片也是她的。
温鸢把第二块碎片拿了起来。
白光从她掌心涌出来,比第一次更猛。光冲到穹顶上,照得整个石室亮得刺眼。谢辞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冷霜落往后退了一步。裴映雪眯起眼睛,没有退。
光持续了约十息。然后收了回去。
两块碎片。七分之二。
温鸢站在光圈里,低头看着自己合拢的手掌。白光从指缝里漏出来,一条一条地落在她脚面上。
魂魄安静了。这一次安静得很彻底。所有的茬口都接上了,所有的震颤都停了。灵力网还在拨弄,但拨不进去了——因果线在碎片接合之后结成了一层薄壳,把茬口护住了。
谢辞走到她旁边。他没有扶她——她不需要扶了。
但他把手伸出来了。
温鸢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那只手摊开着,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弯着。
温鸢把手放进去了。
这一次不是扣着。是整只手掌贴上去,掌心对掌心,手指叠在一起。谢辞的手比她大一号,包住了她的手背。
两个人站在石室中央,头顶的白光从穹顶裂缝里漏下来,照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冷霜落看了一眼,转开了目光。
裴映雪蹲在石室的墙壁旁边,看符文。她的手指沿着符文的顺序描过去,描到第三排的时候停了。
"第二层的入口在这条通道的尽头。符文上写着第三块碎片在第二层的最深处。但第二层有守护机制——需要'因果共振'才能通过。"
温鸢和谢辞松开了手。两个人同时动了,同时收手,手就分开了。
"第三块碎片也是我的。"温鸢说。
裴映雪看了她一眼。"确定?"
温鸢闭了一下眼睛。她能感觉到第三块碎片——隔着第二层的入口,隔着两层守护机制,信号弱得几乎感知不到。但确实有。
"确定。"
裴映雪点了点头。"那我们得快。厉家的人比我们先走了半天。如果第三块碎片也是你的,他们拿不走——但他们会守在入口。"
温鸢把两块碎片放进储物袋的时候,两块碎片碰在一起,白光闪了一下。灵力在储物袋里震荡了一下,袋口的系绳嗡了一声,然后安静了。
"走吧。"她说。
四个人往通道尽头走去。白光从脚下往上涌,符文的亮度越往前走越高。裴映雪走在前面,手指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冷霜落走在她旁边。谢辞和温鸢走在后面,肩并着肩,衣袖碰在一起,碰到的时候谁都没有让。
岑清河走在最后面。短剑提起来了,剑尖不再拖地。
通道尽头的光越来越亮。白光里隐约能听到一种声音——很低的嗡鸣,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运转,转了几万年,从来没有停过。
温鸢往前走了一步。白光铺满她的脸。
谢辞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手背。没有握,只是碰了一下。温鸢没有回头,但她的手指弯了一下,勾住了他的小指尖。
两个人就那么勾着小指,走进了第二层的白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