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为什么还要拦我。”
琳低下头。她的手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办。”她说,她脑海里浮现带土穿着晓袍的样子,他会和自来也对上吗。
自来也看着她。
“你不需要知道怎么办。”他说。“你只需要活着。”
“活着做什么。”
“活着等。”
“等什么。”
“等我的好消息。”
琳抬起头看着他。
“您保证过会活着回来。”
“嗯。”
“拉过钩。”
“嗯。”
“那您别死。”
自来也低下头,看着她。他伸手在她头顶拍了一下,掌心很大,很厚。
“不死。”他说。
他转身走了。这次她没有追。她站在枯树旁边,阳光从树梢漏下来,落在她身上。她站在那里,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树林深处。她才转身,往田之国的方向走。
带土回来的时候,是三天后的深夜。他推开旅馆的门,屋里没有开灯。桌上放着点心盒和手套,纸条压在手套下面。他拿起纸条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里。他吃了一块红豆糕,把手套戴上试了试尺寸,摘下来放在枕头边上。他走到褥子旁边蹲下来。琳面朝墙壁,呼吸平稳。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他伸出手,在她头发上方停了一下,没有碰。缩回来。他站起来走到厨房,把冰箱里的饭菜端出来热了吃了。把碗洗了,灶台擦了,抹布拧干搭在水龙头上。他在廊下坐了一会儿,月亮已经偏西了。他走进屋里,在褥子旁边的地板上躺下来。没有铺褥子,后脑勺枕着手臂,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他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琳醒来的时候看见带土躺在地板上。他穿着晓的袍子,没有脱,鞋子放在门口。他闭着眼睛,呼吸很慢。
她坐起来,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半夜。”
“怎么不睡床上。”
“衣服脏。”
她看了他一会儿,伸手碰了碰他的头发。他的头发长了,发梢打着卷。他没有躲。
“生日快乐。”她说。
“过了。”
“礼物看了吗。”
“手套。戴了。刚好。”
“点心呢。”
“吃了一块。红豆糕。”
“好吃吗。”
“嗯。”
她把手收回来,下床,走到厨房。她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牛奶。她站在灶台前,点火,热锅,倒油。鸡蛋打在碗里,加牛奶搅散。锅热了,蛋液倒进去,她用锅铲翻面,蛋饼的边缘煎得焦脆。她把蛋饼盛在盘子里,端到桌上。带土已经从地板上起来了,坐在桌边,手放在膝盖上。她把筷子递给他,他接过去。
“吃吧。”她说。
他夹了一块蛋饼放进嘴里,嚼了嚼。
“咸了。”他说。
“嗯。”
“蛋煎老了。”
“嗯。”
“还是好吃。”
她把头低下去,端起碗喝粥。粥烫,她吹了两口气,慢慢喝。
吃完饭,她洗碗,他靠在门框上看她。水声很大,她洗得很慢,每一个碗冲了三遍。
“琳。”
“嗯。”
“你去找自来也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
“嗯。”
“拦住了吗。”
“没有。”
沉默。
“别去了。”他说。
她低下头,看着水池里的水。
“我做不到。”她说。
沉默。
“后悔吗。”他说。
她转过身,靠着水池边,看着他。
“什么。”她说。
“后悔和我在一起。内心如此煎熬。”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
她沉默了很久。
“不后悔。”她说。
他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她面前。距离很近,近到他的呼吸打在她额头上。
“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明年生日和我一起过。”
他伸出手,小指翘着。
她看着他伸过来的手。那根手指上没有戒指。她的戒指戴在自己手上。她伸出右手,小指勾住他的小指。两个人的手指扣在一起,摇了三下。
“一言为定。”她说。
“一言为定。”他说。
她松开手,把脸埋进他胸口。他的手抬起来,放在她后脑勺上。窗外的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谁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