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直播开始到结束,她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没有哭,没有闹,没有摔东西。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就像在看一部和自己无关的电视剧。
当卓一珩说出“我从来没有喜欢过练霓霜女士”的时候,她叠衣服的手,顿了一下。
一根银白色的头发,从她的鬓边飘落,轻轻落在了叠得整整齐齐的衬衫上。
像一片冰冷的雪花。
她伸出手,轻轻捏起那根白发。
放在眼前,看了几秒。
然后,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继续叠剩下的衣服。
叠完最后一件,她站起身,走到电脑前。
移动鼠标,点开了那个名为“过去”的收藏夹。
里面,只有一个网页。
就是卓一珩工作室发布的,那场直播的公告。
她点击右键,选择了“删除”。
然后,清空了回收站。
做完这一切,她关掉电脑。
房间里瞬间陷入了黑暗。
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一缕微弱的光。
她走到阳台,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她精心照料的多肉和绿萝。
月光下,它们长得郁郁葱葱,生机勃勃。
然后,她转身,走进卧室。
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行李箱早就收拾好了。
还是那个不大的箱子,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几本书。
和她当初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没有带走任何属于这个城市的东西。
也没有留下任何属于自己的痕迹。
她走到门口,关掉了灯。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住了三个月的小房子。
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那把十块钱买的透明雨伞,被她留在了玄关的鞋架上。
就像她当初,把那把黑色的雨伞,还给了卓一珩一样。
凌晨一点。
北京,大雨倾盆。
卓一珩一个人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他没有打伞。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进他的眼睛里,流进他的脖子里。
他浑身湿透,却感觉不到一丝冷。
因为他的心,比这雨水,还要冷。
他拿出手机,一遍遍地拨打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永远只有那个冰冷的女声: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他才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推开门,空荡荡的房间里,一片狼藉。
地上散落着破碎的酒杯和花瓶。
那个被他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奖杯,摔在墙角,裂成了两半。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空。
雨还在下。
他终于明白。
他以为自己是在保护她。
可实际上,他亲手,给了她最致命的一刀。
他用最决绝的方式,推开了她。
也推开了自己这辈子,唯一的光。
同一时间,南下的绿皮火车上。
练霓霜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模糊的灯火。
雨丝打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水痕。
车窗玻璃上,隐约映出她疲惫的轮廓。
忽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缓缓转过头,看向车窗。
昏暗的光线下,玻璃映出的那张脸上,鬓边那抹灰白,在断续闪过的路灯照射下,显得格外刺眼、醒目,再也无法被任何发型遮掩。
她静静地看了几秒。
然后伸出手,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玻璃上那团灰白的倒影。
冰凉。
和雨水的温度一样。
和她此刻心脏的温度一样。
她收回手,重新靠回座位,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嘴角那抹极淡的、自以为解脱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了。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也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她只知道,这场下了整整一年的大雨,终于要停了。
而属于她的冬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