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雨落终章

晚上七点五十分。

北京，卓一珩的专属直播间。

灯光已经调试完毕，镜头对准了坐在沙发中央的男人。卓一珩穿着一件最简单的白色衬衫，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李姐站在镜头外，手里拿着提词板，最后一次警告他：

“记住，照着稿子念。眼神要坚定，不要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一旦说错一个字，后果你自己承担。”

卓一珩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杯助理刚买的芋泥波波。温热的杯壁上凝结着水珠，和三个月前那个清晨，他手里拎着的那两杯，一模一样。

可他一口都没有碰。

他的指尖，还残留着昨天看照片时，那种刺骨的冰凉。他一遍遍地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只要说完这些话，她就能安全了。她就能安安静静地，过她想要的生活了。

可心脏还是疼得厉害，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着。

“还有十秒。”导播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卓一珩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扯出一个标准的、温和的微笑。

晚上八点整。

直播准时开始。

瞬间，几十万观众涌入直播间。弹幕像潮水一样刷屏，密密麻麻，根本看不清内容。

【来了来了！终于等到卓哥！】

【坐等和那个女人撇清关系！】

【卓哥加油！我们永远支持你！】

【晚晚呢？怎么只有卓哥一个人？】

卓一珩看着镜头，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大家晚上好。我是卓一珩。今天开这场直播，是想就近期网上的一些传言，做一个正式的说明。”

他拿起桌上的稿子，目光落在那些冰冷的文字上。

“首先，关于我和练霓霜女士的绯闻，纯属无稽之谈。我们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私人交集。”

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我就知道！果然是那个女人单方面炒作！】

【太恶心了！为了红什么都做得出来！】

【卓哥好惨，被这种人缠上！】

李姐站在镜头外，满意地点了点头。

卓一珩的指尖，在稿子上狠狠掐了一下。尖锐的痛感让他保持清醒。他继续念下去，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空洞：

“当初剧组的绯闻，是练霓霜女士为了博取关注度，故意找人偷拍炒作。我出于同事情谊，没有及时澄清，给大家造成了误解，我向大家道歉。”

“后来她被剧组替换，是因为她个人业务能力不足，和其他人无关。网上所谓的‘资本封杀’，更是无中生有。”

他每说一个字，心脏就像是被刀割一下。

他想起了那个雨夜，她站在急诊室门口，浑身湿透，脸色苍白。

想起了她接过奶茶时，指尖轻轻的触碰。

想起了伞下，她温热的呼吸，和淡淡的雪松味。

想起了她看着他，说“所有的风雨，都是你带来的”。

他的声音，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只有零点一秒。

快到连镜头都几乎捕捉不到。

可李姐还是看见了。她立刻用眼神狠狠瞪了他一眼，手里的提词板，用力敲了敲桌子。

卓一珩猛地回神。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他强迫自己抬起头，看着镜头，用最冰冷、最决绝的语气，说出了那句最伤人的话：

“我卓一珩，从来没有喜欢过练霓霜女士。过去没有，现在没有，未来也不会有。”

“希望她以后好自为之，不要再通过任何手段，蹭我的热度，打扰我的生活。”

说完，他放下稿子，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

“我的说明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直播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整个直播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随即，弹幕彻底疯狂。

【啊啊啊卓哥太刚了！】

【终于说清楚了！那个女人可以滚了！】

【心疼卓哥，被缠了这么久！】

【坐等卓哥和晚晚官宣！】

李姐松了一口气，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做得很好。资方那边很满意。接下来好好休息，后天飞上海拍广告。”

工作人员陆续收拾东西离开。

很快，房间里只剩下卓一珩一个人。

他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灯光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暗。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是几道深深的血痕。

血已经凝固了，变成了暗红色。

就像他心里的伤口，永远都不会愈合。

他拿起桌上那杯芋泥波波。

奶茶已经凉了。

他看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垃圾桶边，将整杯奶茶，连带着杯子，一起扔了进去。

“砰”的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同一时间，南方的小城。

练霓霜的出租屋里。

电脑屏幕上，还停留在直播结束的界面。

她坐在椅子上，手里叠着刚晒干的衣服。动作不紧不慢，有条不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