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角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上午就传遍了整个剧组。
没有人敢当着练霓霜的面说,却都在私下里窃窃私语。路过她身边时,脚步会下意识地放轻,眼神里带着同情、惋惜,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练霓霜是在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听到的。
两个场务靠在墙角抽烟,声音压得很低,却刚好飘进她的耳朵里。
“听说了吗?沈导要把练霓霜换了。”
“真的假的?那之前拍的戏不都白拍了?”
“沈导说的,哪怕全部重拍也要换。谁让她不知好歹,招惹卓一珩呢。”
“也是,她一个野路子,怎么可能斗得过何柔萼。听说替补的演员都找好了,明天就进组。”
练霓霜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抖。
热水洒出来,烫在手指上,钻心的疼。
她却像没感觉到一样,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原来如此。
难怪今天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难怪导演刚才看她的时候,欲言又止。难怪卓一珩一上午都躲着她,连眼神都不敢跟她交汇。
她还以为,只要她安安静静拍戏,不惹事,不添麻烦,就能把这部戏拍完。
原来,连这点奢望,都是多余的。
练霓霜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她倒掉杯子里的热水,转身,面无表情地走回了片场。
就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导演办公室里。
卓一珩站在办公桌前,脸色苍白。
“张导,求求你,再跟沈导说说情吧。”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哀求,“练霓霜真的很适合这个角色,换掉她太可惜了。”
张导叹了口气,靠在椅子上,满脸无奈:“一珩,不是我不帮你。沈导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他决定的事,谁能改得了?别说我了,就算是投资方来了,也没用。”
“可是……”
“没有可是。”张导打断他,“我实话跟你说吧,昨天晚上沈导就跟投资方通过电话了。投资方也同意换角,毕竟你的名声比什么都重要。为了一个练霓霜,得罪沈导,不值得。”
卓一珩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那她怎么办?”他低声问,“这件事根本就不是她的错。现在把她换掉,她以后还怎么在这个圈子里混?”
“这就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了。”张导摇了摇头,“圈子就是这样,弱肉强食。她没背景,没靠山,出了事,只能自己扛着。一珩,你也别太固执了。听沈导的话,跟她断干净,对你好,对她也好。”
卓一珩没说话。
他走出导演办公室,迎面撞上了李姐。
李姐看着他,脸色严肃:“谈完了?我就知道没用。公司刚才也打电话来了,让你别再管这件事。下午就会发练霓霜的解约通知,你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做,明白吗?”
卓一珩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血丝:“就因为我,她就要被毁掉吗?”
“是她自己不识抬举。”李姐冷冷地说,“如果她安分守己,不跟你走那么近,也不会有今天。一珩,你清醒一点。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你要是再执迷不悟,下一个被毁掉的,就是你自己。”
说完,她转身走了。
卓一珩站在走廊里,浑身冰冷。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他心里的寒意。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所谓的“顶流”身份,是这么的可笑。
他能拥有千万粉丝,能拿到最好的资源,能让无数人趋之若鹜。
却连一个他想保护的女孩,都保护不了。
下午,拍练霓霜的最后一场戏。
这场戏,是孤女和公子的诀别。
战乱四起,公子要回家继承家业,孤女选择留在破庙里,等待她战死的父亲。
戏里,公子拉着孤女的手,求她跟自己走。
戏里,孤女摇了摇头,推开他的手,说:“我们不是一路人。”
卓一珩看着练霓霜的眼睛。
她的眼睛里,没有戏里的不舍和难过,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仿佛这场诀别,不是演出来的,而是真的。
“我们不是一路人。”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了卓一珩的心里。
卓一珩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台词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卡!”
导演喊停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很好!过了!”导演站起身,拍了拍手,“练霓霜,你的戏份杀青了。”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练霓霜身上。
练霓霜微微颔首,说了句“谢谢导演”。
她松开卓一珩的手,转身,拿起放在一旁的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片场。
全程没有看卓一珩一眼。
卓一珩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刚才拉着她的姿势。
指尖还残留着她手腕的温度。
冰凉,粗糙。
和第一次碰到她时,一模一样。
片场的角落里。
耿邵楠看着练霓霜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他快步追了上去,拦住了练霓霜的去路。
“练老师,这么快就走了?”他语气阴阳怪气,“真是可惜啊,好不容易拿到这么好的角色,就这么没了。”
练霓霜停下脚步,抬眼看向他,眼神冰冷:“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