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后妃四人请安相聚时,淑妃时不时会提起自己唯一的亲弟。
相貌英俊、身姿挺拔,年纪轻轻便已位及禁廷将军,为人成熟端稳,深得霍峰昭倚重。这般少年英才,是京中无数闺秀的梦里良人。
“天呢!”南汐月放开夏长生的腰带,双手改用来捂嘴,全然讶异:“德妃心悦谢珩?”
她眼珠一转:“难怪呢,德妃在宫中这样淡然,从未想过争宠。”原来与她一样,一颗心早已系于他人。
“不过长生,这样隐秘的事,你又如何得知的?”南汐月趴在池边,玉臂交叠,又将下巴搁在上面,眼中兴趣盎然。
见南汐月一副洗耳恭听的乖乖模样,夏长生轻咳一声,暗暗发笑:“此事能被我知晓,也甚是巧合。”
他慢慢回忆着:“前些日子,我自李忠禄处得知淑妃要被解禁的消息,便想绕到栖霞宫去探查一二。毕竟淑妃是因你我而被禁足,解禁后,定然会有所动作。”
且谢淑妃是谢蔡的女儿,当年谢蔡得令,亲自操刀屠灭百越,多少亲族死于他的手下。这笔不共戴天的血仇,他从未忘记,自然也格外注意与谢家有关的一切。
“当时我为避开人,从偏殿后潜入,待经过正殿,却撞见德妃正立在殿门外一偏僻处。我怕被她发现,便攀枝隐于树间。”
栖霞宫中的雪松柏经年繁茂,他又轻功卓绝,自是不会被发现。
“那时,她刚协理后宫,我只当她是为淑妃解禁之事而来。可听了她与身边宫女的交谈,才知她已探望完淑妃,眼下像是在等什么人。”
“没过多久,谢珩现身于栖霞宫前,从袖中取出一只盒子,递与前来接应的内侍。而后德妃便上前,装作不经意的偶遇。”
那番场景太生动了,就如同曾与阿月初相识时,他面上装得平常、实则想要寻机搭话的紧张无措。
可再忆起那占了白鹄的年轻将军,还是谢蔡之子,夏长生又不禁皱眉:“之后两人便交谈了几句,可后来,德妃竟还哭了。可见她哭,谢珩非但没安慰,反而借巡逻之故,匆匆离去。显而易见,女有情,男无意。”
“竟还哭啦?”南汐月惊讶地张了张嘴,拍了下池边的玉砖,目露焦急:“他们到底谈了什么?快说快说。”
夏长生偏着头,努力回忆:“左不过是——”
——当是时,栖霞宫正殿前,松柏苍荫翠茂。树影之下,身着宝蓝折枝兰草罗裙的妃子,却不似往日淡雅飘然,竟不顾大防,直接拉起男子袍袖。
“娘娘自重!”年轻将军大惊,一把扯过袖子,凤眸顿时凌厉。
“谢将军,谢珩!你可还是在怪我?”德妃上前一步,死死压低声音,却压不住满眼心碎。
“怪您?娘娘此话从何说起?”谢珩有些莫名,他一直未曾放下挡在身前的剑,毫不掩饰地后退,远离德妃。
“当初你送我的那枚梨花簪,如今还在我的妆匣中珍藏。”德妃目光盈盈,几欲落泪:“我一直在等你来提亲,可你却又一次离京,奉命击杀北屋蛮族。”
说话间,泪水滑落:“我等不来你,而祖父、父亲,尤其是大哥,他们都要我入宫。我只好,只好……”
谢珩听着德妃的哀哭倾诉,面色却愈发沉郁。
“梨花簪......”他眉心紧皱成一道深褶,随即又恢复一贯的沉稳淡漠:“其中定有误会,臣自会查明。眼下时辰不早,臣要上职巡宫,还请娘娘快些回去。”
哗啦哗啦——
水声轻响,南汐月不满地扭了下身子。
“还有呢?”她嘴中又嘟囔一句:“梨花簪?”
“之后,他们便分了手。毕竟在宫中,若被人看见,总是不好。”夏长生起身,拧了拧湿透的袍摆。
“阿月,时辰差不多了,温泉不宜泡太久。”他拿过搭在金丝架上的宽大罗巾,递给正从汤池中缓缓起身的女子。
玉体出水,被泉间朦胧的热雾笼罩,宛若魅仙。她接过罗巾,将自己雪嫩的肌肤一寸寸裹上,媚眼如丝,漫然飘摇着,有意无意,偏不看向夏长生,却令他怎么也移不开眼。
“抱我去榻上。”小青梅呵气如兰,柔似无骨的身子往他怀中一靠,灼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罗巾与湿冷的衣料,烧暖了他周身的温凉。
“嗯。”夏长生垂眸,低低应着,心中尚存一丝理智。
爱意升涌,美色动人,可时辰太晚了,他必须得尽快回偏殿寝室,若再耽搁下去,会惹人生疑。
榻间绒毯温软,他帮她换好寝衣,又用罗巾擦干秀发。正打算翻窗离开,却被一只玉手拽住衣袖。
“阿月,你乖乖睡觉。”他无奈地回身,试图轻轻将衣袖扯出:“这衣袖都湿透了,别再脏了你的手。”
“你陪我嘛!”南汐月仍死拽着他的袖子不放,满眼哀求:“就这一晚,霍峰昭繁忙,今夜肯定不会来的。”
“你都要被调走了,我,我舍不得你。”她又伸出另一只手,两只手一起拽着夏长生的衣袖,缠得紧紧的,打心底不愿他离开。
夏长生满眼为难,眼见南汐月就要攀缠过来,他才慌忙抬手:“好,好吧,我得先去换身衣服。”
他衣裳都湿透了,不能弄脏了她干净的衣服。
怕南汐月再借机扒他衣服,夏长生慌忙转身,匆匆向敞了条缝的楠木大窗而去。
南汐月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禁捂着脸,无声大笑。
“阿月。”夏长生的声音倏然自窗前响起,透着僵硬。
“怎么了?”她止住笑意,刚要下榻。
“你待在榻上不要动!”语气满是肃然。
夏长生面如寒霜,眉心几乎拧成了个疙瘩,而他苍白的指间,正捏着一条花蛇的七寸。
他用另一只手轻轻勾起窗扇,将那窗隙推得更大了些。可眼前的景象,却更令他触目惊心。
嘶——嘶嘶——
窗外一团一团,全是缠在一起、细长如筷的花蛇,绚烂得诡异。
岭南金竹斑,毒性异常凶辣,且极难找寻,他上一次见,还是在孤元梅的养蛊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