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宫的浴房中,热雾如笼纱,将一切都罩上朦胧湿意。
“后来呢?”被撩动的池水间,响起轻柔娇媚的女声,复又归于沉静。
“后来,皇后为南莹秋向霍峰昭求了宝林的位份,他未应允。最后是皇后做主,赐了她御女之位。”
混着香气的花烛被“嚓”地点亮,整齐一排,随空气微浮而动。夏长生甩灭手中的火折子,又将散落在地的罗裙纱衣一件件捡起,仔细理好。
“为此,霍峰昭彻底冷落了郑皇后与郑家,后宫之事部分交由德妃,也在前朝寻机重罚了郑国公党羽,又重新器用镇南侯一派的人。”
就在他背对的不远处,紫纱帘幕层层低垂,笼着中央海棠花形的温泉汤池。原本复归沉静的池水,却在夏长生话音将落时,又泛起细碎的气泡涟漪。
下一瞬,月白芙蓉破水而出,墨发湿透,妖娆地贴在脂玉薄背上,水汽缭绕间,一张玉面似妖似仙,如画艳绝。
“郑家敢这样明晃晃算计霍峰昭,虽不至于被连根拔起,但自然也落不到好。”
南汐月檀口轻启,嗤然一笑:“镇南侯那边得了势,淑妃亦已被解了禁足,咱们还是要小心些。毕竟,淑妃一向不喜我,且当初是你帮李忠禄开的刀,使得镇南侯府被查抄重创。”
“嗯,我明白。”夏长生垂眸,拾起一盏小玉瓶,转身轻步移至汤池缘边,蹲身将瓶中之物尽数倾入其间。
杜鹃凝露被湿热的水汽蒸散,氤氲起轻粉旖旎的甜香,如薄纱般萦绕在浴房中,令人酥麻不已。
他轻轻抬眸,琥珀色的瞳间亦漫上朦胧雾气。可一眨眼的功夫,爱人的身影便又消失在池水间。
“阿月。”夏长生无奈轻唤,满溢柔情。
她定是又贪玩地沉到池底去了,且八成还想寻机戏弄他一番。
果不其然,便待夏长生阖眸的一刹那间,纤嫩玉臂拨开泉水,蓦然而出。艳丽的蔻丹指尖勾住他的青墨腰带,顺势往池中扯去。
“别闹。”他倏然竖起两根修长手指,只轻轻一弯一叩,便灵巧地制服了腰间作乱的玉手。莹润的水珠顺着两人交握的双手滚落,又一滴滴坠回水面,荡起细碎涟漪。
“长生,我要讨厌你!”南汐月见自己又未得逞,略带气愤地嘟起了嘴:“再过几日,你可就要去御前当差了,就不能时时见到我了!”
只剩这几日了,她想抓住一切机会,带他去熟悉自己的一切柔情媚态,教他溺于其中,绯烫着脸用指尖、唇舌,全然贴合于她的感受,灵肉相契,予取予求。
可夏长生却有一点吝啬得紧——每次缠绵,他始终衣衫严整,至多褪下一件外袍。而她却已玉体横陈,不着寸缕。两厢对比,总让她羞得不敢抬眼。
南汐月甚是委屈:“我只是想看看你,为何你总也不许?”
看着小青梅噘嘴难过,夏长生卑微地垂下眼帘,挣扎着开口:“阿月,我变得,太丑了……”
只言几字,便破碎得再发不出声,令人满心疼惜。
哗啦——
整支芙蓉破水而出,洁白丰腴,挂着颗颗晶莹水珠。南汐月毫不顾忌,揽紧夏长生那过分苍白的脖颈,连带自己身上的水珠,也将他干爽的绿袍浸透,润至心灵。
“你是觉得,我会嫌弃你?”南汐月柳眉倒竖,气急而笑:“夏长生,这些天过去,你还不懂么——”
“我也早已不是曾经那个,一丝不染的纯真少女。”
诚然,即便她生了怒,也夹杂着丝缕妩媚勾人。这是三载以来,她所遭受的一切在身上刻下的痕迹,怎么也磨灭不掉。
“不对。” 一个又一个虔诚的轻吻,落在女子光洁的肩颈上,温凉又柔软。
夏长生阖上眼帘,不断重复低喃着:“你是的,你还是那样一丝不染。”
“那你又怎会丑?”南汐月难过地皱着眉:“你变得苍白残缺,是为报百越血仇,亦是为了我,我才不要你这样说自己,我不要!”
她紧紧拥住他,像个孩子一样埋在他怀中,胡乱摆着头。
夏长生轻轻回抱住她,俊丽的桃花眸中,满是心疼与悲痛。
他的双手一下一下,顺着她背上湿漉漉的长发,袍袖合拢,掩住她光裸洁白的身体。
“是我不好,我不说了。”他跪在汤池沿边,却亦是浑身湿透。
“那你现在就给我看。”南汐月瞪着湿漉漉的鹿眸,玉指又去勾他腰带,任性地只想与他肌肤相贴。
她与夏长生,明明自年少起便相识相知相许,是上苍偏要戏弄有情人,害他们苦苦历经三载生离。而今久别重逢,曾经那个鲜活热烈的红颜美少年,如今竟宛若苍雪冰雕,阴冷又脆弱。
南汐月其实很讨厌做这事,可她总是很怕,怕夏长生哪天忽然就碎了、化了,又从她身边无声无息地消失。只有在与他灵肉相贴的时刻,她才能稍稍安心。
玉指微微使尽,刚想再扯,便又被那苍白的手掌摁住。
“不行,阿月。”这是他最大的秘密:“真的不行,求求你……”
南汐月顿下动作,死死攥住他腰间的布料:“你身上,是不是又出了什么问题?”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秾丽的俊颜,不似曾经如满城桃花般盛艳逼人,如今却苍白得愈发病态,是淡极生姿。
“没有,没有的。”夏长生连连保证,却紧抿着唇不撒手:“真的不好看,没什么好看的……”
“不管,我就要看。”一如曾经只在他面前展露的少女任性。
“别扯......”
“就要!”
“你不扯,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等会再说,如今你竟敢反抗我?夏长生,长本事了啊!”
夏长生略带崩溃地阖上眼,万般无奈下,只得略略提高声量:
“德妃心悦谢珩!”
“什么?”南汐月果然停下了动作,双眸蓦地瞪大。
“谢珩这名字,听着有些熟悉。”她歪头思忖片刻,恍然道:“他不是淑妃的弟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