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沉沉,望向阶下跪地良久的李忠禄:“没用的废物。”
之前寻人一事被南汐月察觉,如今更是连个殿门都守不好。
“求陛下恕罪!”李忠禄将脑袋死死抵在白玉阶上,慌忙认罪,心中叫苦不迭。
陛下昨夜头晕得厉害,早早便安寝了。而安寝时,陛下又不喜有人在侧,偏生他一时大意,被皇后身边的清嘉支开了片刻,竟让她们有可乘之机。
言罢,李忠禄又要磕头。南汐月眼见他将头愣往玉阶上撞,骤然忆起之前他将头磕得鲜血淋漓的样子,不禁瑟缩。
霍峰昭见状,连忙抬手揽住她的肩膀安抚:“不许磕了,给朕起来。”
李忠禄闻言怔愣一瞬,随即狂喜自己又逃过一劫。
“谢陛下!”更多谢昭仪娘娘。
他想起身,却因跪得太久,双腿止不住发颤。忽地,从旁伸出一双劲瘦苍白的手臂。
“师父小心。”耳畔响起低低的唤声,朗润犹存。
此时身旁有夏长生可以倚靠,李忠禄快要热泪盈眶了。他欣慰地拍了拍夏长生搀扶他的手,心道这个徒儿没白疼。
可下一瞬——
“如今的内侍省与禁门卫,却太叫朕失望。”霍峰昭话锋又一转,眸间仍是冷戾:“去调皇城司来。”
“陛下!”李忠禄大惊失色,皇帝这是要分他们内侍的职权,这令他这个内侍监如何坐得住?
“怎么?”霍峰昭双眼危险眯起。
“陛下,”李忠禄赶忙压低声音,心思飞转:“皇城司专为陛下料理宫外之事,这宫里的规矩,他们哪里会懂?且朝阳宫毗连后宫,若是冲撞了……还望陛下三思!”
“皇城司为朕至亲暗卫,自是懂得如何避嫌。”霍峰昭嗤然一笑:“至于规矩,他们不懂,那就找个懂的人去教。”
李忠禄闻言,疯狂眨动双眼,蓦地灵光一现,飞快地拧了下身旁徒儿的手臂。
这突如其来的剧痛,引得夏长生不禁一激灵,便是此时,帝王的目光恰好扫至。
突然注意到此人,霍峰昭挑眉思忖片刻,才忆起这是他赐给南汐月的内侍,且武功不俗。
与此同时,李忠禄适时开口,声调恭谨:“虽仰仗陛下不弃,可奴婢自知已老,不中用了。这协调皇城司入宫护驾一事,内侍省这边,奴婢斗胆,还请陛下让年轻人去。”
“朕当然不会派你去,比起二十年前,你这拳脚功夫,可生疏了不少。”
霍峰昭瞥了他一眼,目光又转到一旁俊美苍白的年轻内侍身上:“这不是有现成的年轻人么?既是你的徒儿,此前又立过功,朕也安心。”
“陛下!”这回却轮到南汐月不依了:“您这是要把常生从臣妾身边调走么?”
“怎么,爱妃舍不得?”霍峰昭眼神骤然变得阴鸷,引得阶下的李忠禄惶恐,夏长生则暗暗握紧了拳。
“当然啊,”南汐月像是什么都没发觉,继续扯着帝王的袍袖,嘟唇撒娇道:“他之前可保护过臣妾啊,这么好用,臣妾自是舍不得的。”
霍峰昭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突然放肆而笑,殿上之人俱是一颤。
“陛下……”南汐月怯怯地唤道。
“无事,朕只是觉得爱妃甚是可爱。”他心满意足地搂紧她:“放心,朕之后赐给你更好的内侍。”
而李忠禄这边,见霍峰昭并未怪罪,赶忙示意夏长生磕头谢恩。
夏长生阖上满眼复杂,依言跪下:“谢陛下,奴婢定不辜负陛下赏识。”
此番造化落定,他不但能成为连结内侍省与皇城司的桥梁,还能重新调回御前,借机行刺。
可阿月怎么办?他无法再时刻护着她了。
南汐月卧在霍峰昭怀里,心间亦不是滋味。她虽知长生若在御前,行事定会更加方便,但她就是舍不得他离开她身边。
而霍峰昭自无法知晓两人心间的缠绕。
“嗯,扶着你师父,下去吧。”他随口吩咐,连个眼神都不再给予,只专心盯着怀中美人的娇媚容颜。
“近日,真是愈发胆大了。”他用指腹蹭着南汐月艳丽的红唇,语调逐渐危险。
“什么?”
“朕说郑家,郑国公竟真敢来插手朕的后宫,还敢联合皇后,利用你来算计朕。”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南汐月眨眨眼,安抚道:“陛下息怒,皇后娘娘多年未孕,此举虽不当,但也是为了给您、给大穆开枝散叶。”
闻言,霍峰昭冷哼一声,竭力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皇后真是好本事,算计了朕不说,还有你来替她求情。”
南汐月面上仍笑着,可心下却腹诽不已。这两人一个强迫她、一个帮过她,孰是孰非,她自有偏颇。
“不过说到开枝散叶,爱妃这儿,怎得还没动静?”霍峰昭目光转到美人柔软的小腹上,大掌罩住轻抚:“是朕还不够努力?”
听着他促狭的笑意,南汐月竭力放松僵直的身体,不自然地勾起唇角:“陛下,女医令不是说过么,此事急不来的。”
“是,女医令还曾对朕说,若太劳累,也不利于子嗣。”霍峰昭丝毫不觉事有蹊跷,只当是时机未到。
“可如今河山仍有待整,朕不得不劳累些,为咱们的皇儿荡平一切。”
“陛下勤勉。”南汐月暗暗恶心,极力忍着没将小腹上的手拍开。
半晌后,霍峰昭终于停了手,喟叹一声:“待爱妃怀上皇长子,身负绵延之功而获封贵妃,便再无人敢置喙你为祸水了。”
名声、子嗣、地位,他都替她算好了。若之后寻到机会,能让她当他的皇后,便更好了。
不过,他如今得更勤勉于政、归拢权柄才行。
“因今早这龌龊事,朕连早朝都推迟了,如今得快些。”他长叹一声,拉过纤白的玉腕:“爱妃来为朕更衣。”
妃子斜眸一瞥,目露嗔然。
霍峰昭看着她羞耻的娇俏模样,喉间滚出低笑:“今日不动你。”
经过郑国公这一算计,他早已没了往日的心情。
他不会放过郑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