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莹秋不在，唯有郑关音着一袭秀雅的天青色罗裙，端然抚弦悠悠。

德妃纤指随乐律轻点，笑道：“三小姐琴技斐然，今儿来请安，还能一饱耳福，实乃臣妾与南昭仪之幸事。”

南汐月坐在一旁，闻言，也笑着颔首。

“是啊，教坊春课都习完了，便是这两日，就要将她送回府了。”郑皇后微微叹息一声，看似不舍，实则眼中流露了几丝真切的庆幸。

陛下那边严防死守，摆明了不再接受她郑家的女儿，甚至还在前朝敲打了郑国公一番，重新器用镇南侯那边的人。

郑皇后也不愿见明志有才、无心宫廷的妹妹卷入这方不见天日的泥沼，但父亲的吩咐，她作为郑家女儿，从小的教养便是听之任之，反抗不得。

“唉，诸国外使刚刚离京，万国节上那样大的事，总算是了了。可如今三小姐也要离去，这宫中啊，便要重归寂寞咯。”德妃有些唏嘘。

“是啊，不过世间一切，哪有不散的？你我的使命，便是在这宫中……”

“娘娘，那秋娘呢，眼下都不见她人，可也要跟着回去？”南汐月状似不经意，冷不丁向皇后问道。

“咳，自然。”皇后微微移开目光，随即笑道：“教坊的授习都完成了，是该一起回去的。”

“嗯。”南汐月定定看向皇后，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三小姐走那日，我们也来送送？”德妃试探着问道。

“不必，怎能劳烦妹妹们。”皇后轻轻摇首，断然拒绝。

“也是，臣妾多事了。”德妃语气些许低落。

“姐姐多虑了。”南汐月大抵猜到皇后为何避讳她们，只得好言劝德妃道：“姐姐看，只因臣妾对牡丹不耐，娘娘便命人将花尽数撤了。你不过是想替娘娘送妹分忧，娘娘又岂会嫌你多事？”

闻言，德妃一笑，不再低落，反而竖指点了点南汐月，促狭道：“你呵你，还把自己扯进去了！不过妹妹这样体贴的可心美人儿，难怪得陛下疼爱。”

她早就发现了，此前凤仪宫中的锦绣牡丹皆不见，而是换了几扇坠金镶珠的珊瑚摆件。

南汐月娇俏地眨眨眼，望向皇后，见她亦对自己端方笑着，眼中多了几丝和蔼与感激。

若后宫能一直如此和谐，那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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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两日，马车载着郑三小姐驶离宫门，一切重归往日平静。

紫宸宫小厨房中，锅气氤氲散开，满屋飘香。南汐月仍一身窄袖罗袍，腰间系了条暗花布襜，正接过身旁鸢珠递来的葱花，一面往锅中撒着，一面握着汤匙不断搅拌，直至葱香与软烂的茎菜融合，令人食指大动。

“娘娘如今做汤，可是愈发得心应手了。”鸢珠在一旁笑眯眯的：“陛下也愈发离不开娘娘的手艺了。”

“那是，不枉本宫苦练多日。”南汐月暧昧一笑，眸间却闪过阴冷。

如今霍峰昭的确对她送去的汤羹，全部爽快笑纳。莫非长生心头那方恨蛊，还会令人上瘾？

她暗暗揣度着，不经意瞄过灶案，悄悄弯起笑眼，顺手拣起菜篮中一颗土豆。

自那日与长生互相倾诉后，她明显察觉长生待她更温柔仔细，甚至有些小心翼翼，虽说有些困惑，但她自然要照单全收。

不妨再在汤羹中加个土豆。

“娘娘，”身后响起一声低唤，微微带着喘息：“朝阳宫那边出事了。”

南汐月回眸，只见夏长生垂头立在门边，衣角微乱。

“你先出去罢。”

鸢珠听了主子吩咐，眼中闪烁了两下，随即告退。

夏长生入内，门被随手掩紧。

他如今须定期往李忠禄那边，去悄悄通禀消息。此事南汐月亦知晓，这也是她探听宫外消息的门径。

“怎么了？李忠禄那边……”

“他出事了。”夏长生眼中冷凝：“连同皇后，还有......如今都在霍峰昭那里跪着。”

南汐月闻言，缓缓放下汤匙，眉心紧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