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李忠禄的声音飘到耳中,立刻变得辽远,什么都听不清了。
“好了,你去吧。”李忠禄见他一心都系在主子身上,欣慰之余,又不忘警醒:“握好分寸,仔细当差,别辜负了陛下。”
夏长生低低应了一声,脚步僵硬地朝南汐月跟去。
待步辇落在紫宸宫门前,鸢珠动作殷勤,将主子一路搀进内殿,卸了钗环、解了外裳,将她安置在暖榻上。
“鸢珠姐姐……”下头的小宫女悄悄将新制的玉女茶端至榻前,担忧地看着裹紧绒毯、阖眸静默的主子娘娘。
“娘娘方才承宠,定是疲累,先将茶水放到那边几案上,让娘娘休憩片刻。”
主子就是犯了这样大的事,也丝毫未失恩宠,足见陛下有多看重。鸢珠眼下高兴得紧,连声音都不禁高了些,溢出欢快。
可这话飘到南汐月耳中,却正戳心窝。
她厌烦地蹙着眉:“你们都出去。”
“娘娘,您可是不适……”
“出去!”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
“是……”鸢珠惶惑不安,只怪自己多嘴聒噪。
她无奈地叹着气,带了小宫女正要退出殿门,却听床幔后传来幽幽声:“唤常生进来,本宫有话要单独吩咐他。”
鸢珠望着在殿门处规矩候着的绿袍内侍,咬了咬牙:“……是。”
替娘娘干了一桩脏事,便抵了她在娘娘面前侍候两载。
不过左右也就是个内侍,无根无依,与她也非在同一品级之内,相互妨碍不到。
鸢珠僵着笑脸唤过常生,随即将殿门轻轻阖上。
“鸢珠姐姐,近来娘娘貌似颇为信赖常内侍,都盖过你了。”小宫女用手拢住嘴巴,趴在鸢珠耳边轻道。
“不许多嘴!”鸢珠自认知晓些内幕,眼神一厉,盯得小宫女脸色发白:“娘娘脾性本就难以琢磨,若触了她的霉头,再传到陛下耳朵里,你的命还要不要了?”
小宫女吓得一颤,却到底年纪小藏不住话,委屈道:“所以我才跟姐姐说这呢,如今紫宸宫底下伺候的宫女内侍都瞧着,娘娘去哪都带着常内侍贴身,姐姐你只能跟在后面。”
鸢珠眼神微微一滞,方才刚压下去的不忿又翻涌上来。但她到底沉得住气,阖了阖眼眸,淡淡道:“他毕竟是陛下赐给娘娘的,娘娘宠信他,自然也有陛下的缘故。”
“与其多嘴,倒不如好好当差。”说罢,她抬脚便去,小宫女只得亦步亦趋跟上。
与此同时,寝殿之内,夏长生仍立在门边。他抬起眼眸,只见影影绰绰的海棠帐内,那道柔曼的倩影从绒毯间坐起,从床隙间抽出了什么,直接捻进嘴中咀嚼。
“阿月!”夏长生惶然奔上前,一把撩开纱帐,富丽的海棠纹绣瞬间扭曲了形状,而榻间的人儿,正顶着一双清泠泠的茶色鹿眸,其中盈满水光。
“长生,他都喝了……”她在笑,可唇却哆嗦着。三千乌发披在肩颈一侧,露出小半截纤白的脖颈,上面红梅斑斑,蜿蜒没入竖起的衣领之下。
这斑驳的痕迹,狠狠刺进夏长生眼底,瞳间延上蛛网似的血丝,猩红得厉害。
夏长生阖眸,痛苦纠结,理智临界,最终还是崩断。他手腕一抖,袖刀滑落,转身之间,身形已似惊鸿将飞。
“站住!”往日柔婉的嗓音骤然拔高,脑中崩弦震颤,夏长生双眸倏然瞪大,猛地回过神来。
他低头下视,那双软白的臂膀正拼着全力,牢牢锁在他腰间。
“你现在去,就是白白赔了自己的命,还杀不了他!”
她哭喊着,没了力气,声音渐渐低落:“若你死了,我怎么办?留我一个人,怎么办……”
只要夏长生还在,不论遭遇什么,他们都还有希望。可他若死了,她便只能回到从前的暗无天日,除非熬到霍峰昭崩逝,否则此生,怕是再也逃不出这座金笼。
“我知道,”他背对着她,掩住满脸悲哀:“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沉住气……”
腰间漫上濡湿的水迹,夏长生慌忙收起利刃,轻轻转身,环住她的肩膀,让她的头靠在他劲瘦温凉的腹间。
“就是,都怪你。”她流着泪喃喃,心底泛上阵阵痛麻。
“嗯,都怪我。”他蹲跪在脚踏上,平视着她,轻轻摸着她的发顶,安抚着她:“是我不好,惹你担心伤心。”
“那你,要向我赔罪。”温软丰腴的小青梅,委委屈屈地钻入他的胸膛。
“好,”他破碎的眸光间,透着深深的诚恳:“阿月,对不起。”
“我不要这个。”南汐月轻轻嘟起艳泽的唇,望向他疑惑的眉眼。
“阿月,”夏长生俊脸一红:“姐姐?”
“也不是哟。”她眼波流转,眉梢蕴着丝丝妩媚:“你还记不记得……”
一双玉手拂过雪青色的衣襟,向外轻轻一拨,绸纱质地的贴身上襦应声滑落,虚虚地堆在臂弯处,露出梅斑点点的雪软香肩与胸口。
夏长生怔怔地站着,思绪飘渺至那个隆冬寂夜,脑中顿时陆离光怪,琥珀瞳间迷离万千。一双俊丽的桃花眸,怔然痴望着眼前玲珑人儿的轮廓。
“你再帮我都遮住,我就不怪你了。”南汐月眼角仍挂着泪珠,满面哀婉。
他心软得很,不会拒绝她,也从未拒绝过她。
果然,他深深吸了口气,似要纾解开一切纠葛。
“……好。”
罗帐轻掀,绯绮交叠。南汐月感到那花瓣般柔软的薄唇,轻轻吮蹭着她雪嫩的肌肤,心底涌上一股飘然的快乐,与似水的伤感。
夏长生阖上眼眸,将怀中温香软玉深深嵌入臂膀。明明他曾经从不敢轻易染指,如今却再也克制不住放肆。
周身蛊血发沸,他早已失了行此事的倚仗,却仍觉欲念难清。茫茫痴妄间,那星点斑痕愈发扎眼,尤其是那道蜿蜒没入月白抹胸的红迹。
他俯身,妖异的红唇覆上去,仔仔细细,无师自通,一痕一痕地遮掩过去,直至珊瑚点成朱砂,痴妄与热意才疏解了些。
心间万分痛苦,却还生了丝阴暗的嫉妒,无法自拔。
“之后,你都要帮我。”白软的玉臂揽紧胸前作祟的头颅,意乱情迷。
她只享受与他,哪怕止步唇齿依偎,她也甘之如饴。
玉手不自觉向下去扯那暗青的腰束,夏长生动作一怔,继而愈发肆意。病态的苍白指尖深陷粉弹丰腴,南汐月脑海刹那空白,呜咽着松了勾住腰带的手,任他衣冠齐整地将她带至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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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憩过后,南汐月换了身日常的藕荷色妆花缎袍,织金绦带松松系在腰间,倚在贵妃榻上,手上捧着盘红艳艳的樱桃果,送一颗入唇,不多时,便吐出一颗小巧的核。
“娘娘,德妃娘娘来了。”
“妹妹这儿真是悠闲舒服,姐姐我也来凑上一凑。”一抹浅紫色的身影从琉璃珠帘间显出,素手一撩,德妃笑盈盈入了暖阁。
“姐姐金安。”南汐月将樱桃盘放在一旁花几上,起身便要行礼。
“不用,你坐罢。”德妃招着手,在鸢珠搬来的八宝琵琶凳上坐下,正对着南汐月。
“鸢珠,倒茶来。”南汐月转头吩咐着,又冲德妃笑:“不知姐姐要来,素日我这里也不泡茶,只有今晨新制的玉女茶,姐姐凑合喝。”
“哪里,妹妹这里,可都是陛下御赐的好东西。”德妃亦客气着,眼珠转了转,欲言又止。
南汐月自是发现她此番小动作,也不愿弯绕,促狭笑道:“姐姐此时来我这里,果真是来凑闲的?”
德妃微微一叹:“真是瞒不过你。”
随即又道:“皇后娘娘明日在凤仪宫摆小宴,妹妹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