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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上弦月(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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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发现了什么?”鸢珠一愣,仔细想了想:“貌似只说人死了。”

说罢,她转念之间,倏然明朗,此事定是与自家主子有关。难不成,人是娘娘与常生弄死的?

鸢珠大惊,却急中生力,一把搀住摇摇欲坠的南汐月:“娘娘,如今死尸已经被找到,南衙禁卫那边定会去向陛下禀告。陛下那样宠爱您,您得趁还没找见您,先去陛下面前哭一哭,求求情,定然就无事了。”

南汐月眼中霎时蒙上水雾:“可是冒犯这话,本宫该如何向陛下开口啊……”

“娘娘您忘了,咱们昨日可唤了女医令去。”鸢珠只觉主子娘娘慌了神,她得使劲拉扯着别让她倒下。

在这宫里,她伺候娘娘这样的宠妃,自然是水涨船高。护着娘娘,就是护着她自己。

“女医令自然能为您作证,您是清白的,谁也说不出闲话,陛下心底也不会膈应。”鸢珠如今颇为庆幸南汐月昨日让她去唤女医。

南汐月听完,轻眨眼眸,眸中水意褪去,像是瞬间振作了起来。

“嗯,本宫觉得有理。”她煞有介事地点着头:“小厨房还有没有酸椒、薄荷与芫荽?本宫要为陛下制醒酒汤。”

“娘娘放心,奴婢这就去准备。”鸢珠闻言惊喜,立刻福了身子,告退而去。

娘娘虽说承宠已久,但到底年轻,碰上这样的事,还是她这种快要被放出宫的老人,历练得多些。

她跨过殿门,正与将要入内的夏长生擦肩而过。

鸢珠不禁叹气,就算常内侍是陛下派给娘娘的,身怀武功,也不能与娘娘一同失手把人……

帘间珠幕轻轻碰撞,又归于沉寂。夏长生望着匆匆离去的宫女,沉声问道:“她可靠么?”

南汐月早已收起了那副哀婉惶恐的做派,拾起玉梳,静静为自己挽着发:“鸢珠是我入宫时,皇后着掖庭局选派来的,这两年来,也没出过岔子。”

“那便好。”

“今晨你出去了?”

“是,李忠禄唤我过去,预先问明此事情况,他好在霍峰昭面前随机应对。”

“他竟没直接命你去御前问话?”南汐月不解,顿住绾发的动作。

“李忠禄说,南衙禁卫已经将尸身验状与金簪呈了上去,”夏长生拢着眉:“但霍峰昭并未表态,只是令他们不许声张。”

南汐月心下了然,难怪鸢珠只知道有人死了。

“这样看来,霍峰昭是有意为咱们遮掩。”

“不遮掩不行。”夏长生沉声道:“龟兹乃玉门关外要国之一,想要将丝、茶、瓷、玉运往西域进行贸易,必得打通龟兹这道关口。今晨鸿胪寺递了信儿,说是龟兹的丽琬公主,因兄长一夜未归而分外焦急。真要讲实话,是穆国后妃杀了外使,霍峰昭不可能这样蠢。”

“如今的穆国,正值战后修养,国库亏空,很难再与龟兹开战。”

南汐月点点头,夏长生能通过李忠禄这条路子,探听到前廷之事,于她而言是件好事。

“不论如何,霍峰昭都替咱们遮掩了。”南汐月最后簪上海棠镶珠的累丝金钗,抬手拨了拨钗头的串珠流苏:“咱们也不能令他蒙在鼓里,寒了心不是?”

“嗯。”夏长生垂眸,从衣襟中摸出一个指头大的小陶瓶,递给南汐月:“之后,便辛苦阿月了。”

“这有什么,煮个汤而已。”南汐月嘴上笑着,心底却有些哀凉。

眼下去献汤,很容易便将自己献进去了。不过有些事,既想求快,便得有破而立之的觉悟。片刻的牺牲,也总好过一辈子虚与委蛇,不得安稳。

这个道理她懂,长生也应该懂吧。

眸中轻轻颤晃,眼波流转间,她只觉夏长生的脸色更苍白了些,阳光透过云母映在他的脸上,甚至隐隐透出皮下乌青的血脉。

到底是这蛊毒太烈,还是他取血时将自己划得太狠?

南汐月难过地撇下唇角,倏然伸手,向外拉扯夏长生的衣襟。

“给我看看伤口!”

夏长生瞬间惊恐,握着她的腕子,死死护住自己的衣襟。

“阿月,别闹。”

“我没有闹!”南汐月瞬间红了眼眶,差点落下泪来:“不都说要和我一起徐徐图之么?你怎么脸色这样白,是不是对自己下了狠手?!”

“不,不是。”他一边张口结舌地辩驳,一边拉开她的手腕,说什么也不同意她拉开他的衣服。

南汐月的泪簌簌淌落,看见她流泪的眼,夏长生心中一痛。

他拢好衣襟,蹙着眉,蹲下身去,目光与她齐平。

“阿月,别担心。”他抬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蛊血离体太久便失了活,我只用针刺了几滴,算不得伤口。”

“真的?”南汐月抬眼望去,夏长生眼神诚恳。

她嘟了下嘴,脸有些烧红:“勉强相信你。”

好像上来就扯衣服这件事,她以前也没对他干过?

……好羞涩,不要想了。

===

朝阳宫外,鸢珠掀起绸帘,南汐月抬步下辇,提着亲手所制的“青龙过江”汤,一路往明晖堂而去。

李忠禄远远瞧见这裙裾飘飘的美艳妃子,扬着笑迎了上来。

他支棱着耳朵,正听见昭仪娘娘对着身后的宫女与常生吩咐:“等下,陛下问什么,你们就答什么,要说实话。”

这绯袍的大监顿时心下了然,看着妃子近前,恭敬行礼:“娘娘金安。”

“大监。”

南汐月看上去很是惶然,向来待他不假辞色的她,如今竟驻足问候,且看他脸上有笑,那揪着的脸色,也微微安顿了下来。

“敢问大监——”

“娘娘,”李忠禄打断了她的话,笑意更深:“眼下您呐,与其问我,不如去和陛下多讲讲。”

他的眼珠往那食盒上一转:“毕竟陛下钟爱您,是人尽皆知。待您说清楚了,死一个外使,又算什么?”

南汐月抚着胸口,庆幸笑着,却又透了些担忧的哀婉:“多谢大监指点。”

仙姿玉貌的神仙妃子,就这样从他身前飘了过去,动人至极。

李忠禄再抬眼,正与夏长生对上,向他使了个安心的眼色。

夏长生微微颔首,随即跟着南汐月入了殿。

殿上龙涎香浓烈馥郁,缭绕不散。霍峰昭阖着眸子,一手支在书案上,指节抵着额角,缓缓揉按着,另一只手则捏着那枚金簪,随意地在案面上一搭一点。

笃、笃、笃。

金木相碰,发出细碎的、不紧不慢的叩响。

南汐月拎着食盒,倏然在玉阶前顿住脚步,两行清泪说落就落,瞬间便红了眼眶,楚楚可怜。

“陛下。”声音哀哀切切,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金木相碰的声音蓦地顿住,霍峰昭沉沉抬眸,看向阶下那哀婉动人的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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