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到那时，仅存一些时间，也足够他将她送出宫了。
“那就用第二个法子好了。”随他话音落，南汐月逐渐止住泪水，竟冲他眨眨眼：“我帮你去下蛊。”
夏长生眉心一跳：“不行，你不能被我牵扯进——”
纤纤玉指封住男子优美的唇，南汐月露出一个轻笑，眼神却悲哀。
“事已至此，我怎能袖手旁观，由你孤身一人。”
“阿月，对不起。”
夏长生的瞳仁间，碎光颤晃，满是自责与惶惑。他仍跪在那里，用双臂缓缓环住她的双膝，将脸深深埋下，卑微至极。他在求她的原谅，亦在恳求自我赦免。
南汐月她俯身搂住他的背，青丝曳下，如云流散，拢住男子单薄的身形。
“长生，此番重逢，是上苍之意。往后，你若还在乎我，便好好珍惜自己的命，咱们同舟共度。便是生死，也不离分。”
她轻声说着，却分外坚定，像是要将话刻在三生石上。
夏长生怔怔地眨了下眼，眼底泛开涟漪：“好。”
话音刚落，耳畔传来欢欣的笑，如碎银悦耳，夏长生亦是勾起唇角。
他忽然想起，那年在南诏，六公主放恶犬耍弄阿月。他持刀冲到她身前，那畜生直直撞上刀锋，被生生劈成两半，肠子淌了一地，鲜血淋漓，而他的臂上亦被撕出可怖伤痕。
阿月怔在原地，半晌没说话。后来，她替他处理伤口，依旧一言不发。他只怕她觉得残忍血腥，却不料她红着眼，却是怪他没护好自己。
“杀那畜生，我一点都不生气。可你把自己伤成这样……”
她没说下去，泪却先落了。
他愣住，心里又酸又软，一如眼下。
果然是，无法拒绝啊。
“阿月，我错了。”
“诶？胡乱认什么错啊？”南汐月抬起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又顺着轮廓向下，抚上他脸颊那道已经淡去的红痕，眼含心疼。
夏长生心间顿时五味杂陈。他自身难保，本应拒绝，可万般私心犹在，他做不到。所以，都是他的错。
“阿月姐姐，我错了。”声音放得很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一如当年那个因被恶犬抓伤而惹她生气后、卑微求饶的稚气少年。
“又瞎说，”南汐月面上漫上绯色，声音轻细：“你明明，比我还大一岁呢。”
两人目光对上，不约而同地愣了一瞬，随即相视一笑，干干净净的，从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溢出来。
望着她弯弯笑眼，夏长生只觉，三载历尽，隔着山海与时空，她还是她，是那个会为他伤心、为他别扭的她。
南汐月声音轻快许多：“不论怎样，我都不会真心怪你。”
她的目光定定落在他脸上，千帆散尽，失而复得。他仍活着，心也在跳，又伴在她身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什么绿袍，内侍又如何，她不在乎。
他还是他，这就够了。
鸢珠的声音忽然在殿门外响起，打断一室宁静：“娘娘，朝阳宫来人传话，陛下请您去共用早膳。”
浮动的情丝，如同被淋了场大雨，瞬间熄灭。
夏长生垂眸，南汐月亦眸间苦涩。
“没事。”南汐月开口，声音故作轻松：“正好饿了，换个地方去吃饭。”
她弯了弯唇，笑意却没到眼底。
夏长生也扬起唇角，竭力不让她看出一丝勉强：“嗯。”
他们如何不知，不动声色的蛰伏，才能更快等来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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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宫，太和殿内，龙涎香从四角博山炉顶间漫出，缭绕着沉郁贵气，熏得人有些发昏。
踩着厚实的羊毛毡毯，南汐月缓缓步近那镂云纹的楠木八宝案。数十菜肴，精致列上，可她却一丝胃口也无。
腹中阵阵抽搐，还伴着一丝痛意。
南汐月收回目光，余光向后瞥扫。门槛处，夏长生正垂眼，与李忠禄分立左右，不再入内。
深吸了口气，她只好独自步近案边，身子僵直地落座于帝王身侧。
却不料刚挨着上软凳，便感腰间猛地一紧。
她整个人被捞了起来，稳稳当当地落入了霍峰昭的怀里。
“陛下！”她惊得低呼，本能地挣扎起来。
可那手臂仍如铁铸一般，箍得她动弹不得。她不断挣扎，非但没有挣脱，反而被搂得更紧。她的后背贴着他滚烫的胸膛，额间被蒸出一层薄汗，鸦鬓贴在妩媚玉面上。
“又乱动，”霍峰昭低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丝危险：“看来你的腿是不痛了。”
南汐月僵了一瞬，随即微微侧过头，余光偷偷瞥向门边。
金丝纱帘低垂，影影绰绰，她看不清外面的情形，可她怕他看到。
她咬了咬唇，又轻轻挣了一下。
霍峰昭眯起眼，似乎有些不耐。他扣住软腰，将她翻转过来，搂在自己身上。
“啊！”南汐月猝不及防，惊呼出声，双手撑在他胸口，拼命推拒，“别，别碰我……”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抖，眉头紧紧蹙起，好似被弄得很痛。
霍峰昭低头看着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邪肆的笑。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嫩的肌肤：“爱妃这是，又要不乖了？”
他俯下身，气息逼近。
便是此刻，一股温热的暗红涌出。
浸透柳纱里裙，洇过绯樱罗裙，直接濡湿了帝王的明黄龙袍上。
霍峰昭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袍上那片迅速洇开的血色，邪肆的笑意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甚至有一丝狼狈。
“你……”他扶着额，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什么。
南汐月趁他松手，立刻从他身上滑了下来，忙不迭退开。
她垂着眼，睫毛轻轻颤着，面上是一派哀婉盈盈、惊慌失措的模样。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份快意汹涌，甚至冲散了小腹间那股坠拧的痛。
活该，都告诉你别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