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不过如此,却不料下一刻,利刃破空,那向她袭来的尖石便偏了轨迹,银刀流飒,又冷不防碰落她鬓边的粉晶珠花。而在西南,男子取落女子鬓边珠花,意为爱慕。
那时的他,自未想到两人的今生之缘,只觉冒犯了她,顿时面色通红,一如此刻,夏长生被她搂着腰,俊颜绯色艳异。
“阿,阿月。”他有些慌乱地拍着她的肩膀,试图安抚她。
一切都这样熟悉,曾在无数被蛮横强占的深夜,救赎般浮于脑海。她做梦也没想到,还能与他活着拥抱。
巨大的狂喜攫住南汐月的心神,她不舍地将头从他膝上抬起,却恰见夏长生无处安放的眼神。
视线下移,陡然心凉。
是啊,她已然为了自己与阿娘的性命,委身于灭掉他们家国的仇人。
南汐月越想越委屈,眼泪愈流愈多。她突然抱住夏长生冷如寒冰的双手,失声痛哭起来。
听闻这好似将平生苦楚都倾倒出的凄惨哀泣,夏长生心如刀绞,眼眶不觉泛红。他合拢双手,紧紧包裹住南汐月的柔荑,却乍见她腕上的鲜红勒痕。
“你受伤了!”夏长生瞬间惊恐,一把揽过南汐月的肩,端着她的手臂细细察看。
“没事,没事的。”南汐月却眼神躲闪,轻轻挣脱他的手,将玉腕往衣袖间藏。
夏长生虽未经事,却也隐隐明白,从来都被自己捧在手心上的小青梅,究竟遭遇了何事。
一滴、两滴,泪如雨贯。
他颤抖地捧着她的手腕,双目猩红,冰冷的泪珠直直砸在她的腕间。
“阿月,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脖颈低垂,柔软的唇轻轻触碰着她的伤痕,以求一丝慰藉。对她,亦是对他。
“怪我,都怪我,没能再早些来。”
“长生,我没事的,真的。”南汐月有些急切,语无伦次。最后,只轻轻踮起脚,与他额头相抵,亦是心如刀割。
片刻后,夏长生才抬首,细碎的额发间,透出破碎眸光:“我可真是,反而惹你更难受了。”
他勉力勾起唇,唇角却摇摇欲坠。
这份苦涩的笑意与自责,狠狠砸在南汐月心上。
被屠族、被灭国、被欺瞒利用、被囚困折辱。
他们做错了什么,凭什么如今要这样痛苦?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如今却踩着万众枯骨,大业既成,坐拥天下。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一切不该这样的。
南汐月心头涌起一股毁天灭地的冲动,流经四肢百骸。
“长生。”
她蓦然轻笑,娇俏间藏着几分诱惑与疯狂,翻腕抬起指尖,柔柔地描摹着他弧度优美的唇。
“我怎会怪你?”
就这一次,哪怕过后立刻去死,她也甘之如饴。
“可是我这里,好痛。”
南汐月眼神妩媚,玉指纤纤,拉过夏长生苍白的手掌,倏然贴于她的心口:“你可愿帮帮我?”
夏长生蓦地瞪大眸子,感到指尖传来的绵软,他的脸色登时潮红如醉,身子也如同被定住般呆滞。
“阿月......”手掌颤抖着想要收回。
曾经他是潇洒恣肆的百越部少族长,都不敢冒犯于她。如今满身秽浊,更不能玷污心间的圣洁月光。
南汐月嫣然一笑,手上使力,夏长生冷不防坠入殿中,脚步踉跄,竟直接跌倒于地,半跪在她面前。
“不行……”他全身发软,却仍推拒着,哀求她不要逼他犯下玷污之罪。
“那我求你,长生,我只要你。”
南汐月才不会放开他,反而握得更紧,宛如握着救命良药。她凄婉地望着他,眸间透着受伤,惹人心怜。
片刻后,响起一声轻轻的叹息。
夏长生阖眸,羽睫轻颤如蝶翼。他仍保持跪地的姿势,虔诚地垂下脖颈,薄唇蹭舐腕间红痕,软意温柔,却止步于此。
既然是她所希望的,那他又怎能拒绝。
“不够,”美目流转,潋滟生光:“你要帮我都遮去才行。”
玉指下滑,顺着怦然而动的胸口,勾住裹缠他劲瘦腰肢的玄色腰封,顺势将他拉起,便向那方绮软柔靡的紫金榻上而去。
她要他,将她身上所有恶心的痕迹都遮掩过去。
衣襟松散,露出艳纱之下布满红痕的香肩。夏长生木然愣住,混沌间,只由她动作。
珠罗纱帐被撩起,而后又垂下。南汐月感受到身后努力将红痕覆盖的柔软唇舌,不禁得逞轻笑,心间蜜意流淌。
“长生……”她肩头颤抖,受不住地向后靠在夏长生的胸膛上,媚意横生。
南汐月仰颈看向他湿红的眼尾,抬手压下他的头。唇齿相依的瞬间,是熟悉的气息与微凉的温度。
“嘶。”一声娇媚轻呼从女子唇间溢出,俊丽男子乍闻,顿时清醒,放开齿间被碰痛的红软舌尖,有些无措。
“抱歉——”
歉意蓦然被一根玉指封住,他瞪大眸子。
“长生,如今竟是我来教你亲吻,真是,可笑啊......”
南汐月面对近在咫尺的爱人,笑颜如花,眼底的流光却带了几分破碎。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夏长生痛苦地蹙紧眉心,口中不停嗫嚅着自责。他再次埋首,虽小心地避免弄疼南汐月,可唇齿间的动作却愈发疏狂,灼灼桃花面上,亦是愈发沉溺。
如梦似幻,水泽缱绻,抵死缠绵,不愿清醒。
“哐——”朱红殿门被大力推开,寒风倒灌,满殿罗纱珠帘,霎时皆被扬起,一览无余,泠泠作响。
长臂伸展,龙袍将殿门死死堵住。霍峰昭眼神狠厉,遽然锁定榻间那道婀娜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