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要......”南汐月浑身颤抖,如一枝凋零的花。
她慌张抬手,死死握住掐着她下巴的粗粝大掌,整张脸煞白得可怕。一向灵动的茶色鹿眸,此刻惊惧瞪大,顷刻间淌出泪来。
“陛下,臣妾会听话!求您不要……”
见她终究乖顺,霍峰昭欣然抬手,指腹粗糙,反复擦抹掉所有泪水,娇嫩的肌肤被欺凌得湿红一片,妃子也没有反抗。
“爱妃如此,才得朕心。”他终于真心笑了下:“朕才想起,江南新进了一批宝妆芍药,色泽绯艳,最配爱妃。”
“多谢陛下。”南汐月讨好地捧起帝王的大掌,抚上自己雪软的脸颊。
要隐忍,他们汉人不是说,小不忍则乱大谋?
“陛下方才说‘待之后’,那便是待之后阿娘病好,您便许臣妾去看她么?”湿漉漉的美眸间,满是亮晶晶的期冀。
“是,你一直这样乖乖的,”霍峰昭揉抚着绵软的脸颊,心中不自觉涌上爱怜:“之后,朕亲自带你去。”
亲自带她去!
南汐月眼间一喜,霍峰昭此前可从未如此向她保证过。
她刚想再开口问问时日,却不料此刻紧掩的殿门外,忽而传来三声轻慢叩响。
南汐月暗暗失望,霍峰昭待她很坏,但平心而论,他待朝政国事,确称得上贤明勤勉。
果然,帝王长叹一息,轻轻抽手: “明晖堂内还有奏章未批,爱妃先好生休息,朕明日再来。”
“朝政要紧,恭送陛下。”南汐月支起酸软的身子,含笑目送帝王离去。
待收回视线的当儿,美眸扫过满宫的金碧辉煌,笑容散去,心底尽是讽刺。
再是奢侈,也终究是囚笼,她一旦见了阿娘,知了她的境况,必定要即刻计划出宫,逃回西南。
可之前霍峰昭防得太紧,如今终于得了丝希望,却还是不知到底何时,她们母女才能相见。
“罢了,先得断绝后患。”
玉指抵住额角,南汐月状似不经意地回眸,见身后空无一人,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床榻最内侧的隐蔽缝隙间摸出一包帕子。
她动作轻快地解开布帕,捻出几丝红花与冰片,毫不迟疑地塞入朱唇。
二载以来,她虽恩宠不断,却因此前被秘药伤过身子,加之自己亦服用寒药,连月事都不稳,想来孕事更落不到她身上。
思忖间,南汐月将草药咀嚼咽下,神色冷漠。
在穆国整个前朝与后宫眼里,她是出身亡国的卑微之身,可帝王的雨露又都在她这里,怎能不端起“妖妃”“祸水”的名头,连她自己都恶心得想吐。
可霍峰昭竟从未给她赐过避孕药,这更令南汐月讥讽不已。
他还想让她生孩子?她可是恨不得他立刻去死!
“娘娘,陛下回朝阳宫了。”
门槛外突然响起一道沉稳的女声,名唤鸢珠的宫女,此时正守规矩地站在门边,低头向主子禀告。
南汐月悚然一惊,手中死死攥住包着草药的布帕,翻腕扣在锦被里,再不动声色地向后一瞥。
“出去。”极力按捺住惊吓后,南汐月更觉厌烦,声音发冷。
鸢珠背上一颤,只道主子怪脾气又上来了,也不敢多说,正转头想出去,却见四角燎炉中仍有炭火未燃尽。
“恐损娘娘玉体,奴婢且将炭火灭尽再退下罢。”正说着,宫女步履轻缓地进入殿内。
“都说了,出去!”南汐月陡然扭过优美纤长的颈子,美目凌厉地透过纱幔,望着逐渐靠近的宫女。
“娘娘……”鸢珠吓了一跳,顿时怔愣得手足无措。
“本宫乏了,要休憩。”南汐月趁机将帕子塞入锦被间,终于松了口气,语气也不比之前冷硬:“炭火先不必灭了,你若担心,便去将窗子开了。”
她翻身朝榻内卧倒,半眯着眼,静静聆听着身后窸窣开窗的声响,手中摸索着那包草药,死死攥住。
只待侍女阖上朱门后,南汐月才警觉着将手上的东西塞回床隙。
避孕的事万万不可被发现,若被霍峰昭知道了,那她肯定会像之前那般,被他用金链锁在榻上,天地不应。
一切妥当,南汐月终得以安心躺在榻上。可帐中绮靡未消,她又不禁心烦意乱。
“爱妃,可喜欢?”
喜欢?她喜欢的那个人,早就死了。
南汐月压着心底恶心,思绪怅惘间,往事如镜花泡影般陡然浮现。
西南百越部被屠于三载前,那个容颜俊丽、不羁又温柔的少年族长,亦随亲族葬骨山间。而她此生,却再无法回去为他添一抔土。
满室宁寂,仅窗扇间一道缝隙,便将漫天鹅毛飘落于地的簌簌声传至她的耳畔。
一滴晶莹的泪水,顺着眼角,静静淌入乌发间。
若他还在,定不舍得让她掉下这滴泪。
可是,她如今已被深锁华庭,飘萍浮沫,就是心中再怨再恨,想来,这也是她此生之命了。
南汐月抬手拭泪,可泪却越淌越汹。不知不觉间,她已昏沉入梦。
梦中是故国三月的春桃花雨,看似风流的美少年红着脸,绯丽似故国漫山遍野的碧桃花。梦外,却是忽而寒风不止的凛冽北境。
下一刻,殿上鸦雀许是受惊,凄厉的哀叫穿透雪簌之声,从微微开启的窗扇间流入殿内。
而更加惊惧的暴喝声,则是从辽远之处响起,愈发靠近。
“陛下遇刺!快——”
榻上妃子不安地蹙了下眉,却仍溺于幻梦,不舍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