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二年，隆冬寂夜，皑雪落满紫宸宫的金顶，殿内却金炉缭绕，暖融如春。

“陛下，求您允臣妾去罢。”

玉足搭在厚密的绒毯间，绝艳的美人如今正倚在床前脚踏上，哀婉地蹙着眉。再向下看，纤巧的玉腕间，竟自缚着香艳红绸，连同美人的芙蓉玉面，一并依偎在帝王膝上。

“臣妾发誓，绝不会跑的。”

霍峰昭正端坐榻上，慵懒地睨着自己年轻的宠妃。已过而立之年的帝王心术深沉，可从未掩饰过对妃子的独宠，且他甚爱她主动着来讨好他。

他伸出指尖，勾起美人额间碎发，引得她细细颤抖，又缓缓向下，倏地牵起玉腕间那根红绸，一把将她拉至咫尺，鼻尖相抵。

“爱妃如此乖觉，朕当然应允，不过——”他勾起唇，吐息炽热：“爱妃若能更‘乖’一些……”

话未满，却已然表明心迹。

若她能更“乖”，他便放她出宫去见阿娘么？

南汐月身子微僵，眼帘低垂着茶色美眸，掩去其中嫌恶，唇畔却漫上娇媚笑意。

艳光半透的绯色纱衣外，极长的青丝瀑泻而下，宛若荼靡的泼墨红莲，裹着其中的雪嫩娇蕊。而这株丰腴的美人花，如今正顺着帝王的双膝，妩媚地攀缠上去。

她便赌他这次说话算数，反正她也早已习惯了如此虚与委蛇。

……

帝王圈着那温香软玉，里里外外都享用透了，才解了玉腕间的红绸，可帐中旖旎仍是难消。

“爱妃，可喜欢？”薄唇舔含着嫩生生的耳珠，引得臂弯间玲珑娇躯软得更不成样。

南汐月细颤着勾起唇角，却是避而不答：“陛下，臣妾何时才能见到阿娘？”

她眼尾湿红着，楚楚可怜地抚上箍住她软腰的精悍臂膀。

耳畔灼热的呼吸陡然一顿，霍峰昭离了她的耳珠，冷冷一哼。

“爱妃可真是心急。”

他像是忘了情事前的承诺，扯过掉在榻前的绛紫龙袍，起身便向净室而去。

南汐月怔怔望向那消失在镶翠屏风后的高大背影，眼中媚意顷刻散去，尽是冷然。

她都这样豁出去了，如今这又是什么意思？

南汐月怔怔卧在榻上，苦思之间，耳畔响起去而复返的脚步声。

她斜眸瞥去，见霍峰昭已经穿戴整齐。魁梧的健躯撑起绛紫龙袍，再配上棱角朗硬的相貌，倒真不辱他金戈十载的枭雄威名。

再向下瞧，又见他手上多了块湿帕子，不禁更加嘲讽。

若他当真在意她，当初便不会强占她，将她困锁在这金笼中，又将阿娘关在别处，让他们母女二人生分三载。

什么世人皆道的贤明君主，对她而言，霍峰昭真是黑心、虚伪又残忍。

南汐月纹丝不动地躺着，感到粗粝的指尖掀起她的纱衣，软帕上水意清凉，细致地擦净身上的濡湿。

她眼珠一转，当即支起身子，极长的墨发迤逦于雪肤之间，丰腴的软肉顺势依附上那精壮的古铜色手臂，弯起唇角，继续装模作样：“陛下若怜惜臣妾，只求您......”

反正总有一天，她会带阿娘逃出这里，眼下不管牺牲什么，她都不在乎。

霍峰昭终于抬眸，眼中划过一丝阴鸷。

“朕不许。”

话音刚落，南汐月心间陡然冰冷，脸上虚假的媚笑片片碎裂。

“我明明，都听话了……”

为了阿娘，她不惜豁出了一切羞耻、脸面、尊严，甚至明言不会逃走，而霍峰昭利用阿娘逼她委身他还不够，还如此出尔反尔，欺骗于她。

她咬唇，心中恨至极点。恨霍峰昭，也恨当初国破时，自己太过无用，竟在关键时刻晕厥了过去。

若当初能与阿娘在一起，就是死，都比眼下这般求见不得、受人拿捏强上百倍。甚至就算阿娘当初丢下她、不要她，那便也……

“嘶——！”千思万绪好似碰上了个尖锐石子，不经意触一下，便是钻心的痛意。

见她突然痛苦地捂住额角，霍峰昭眼中划过一丝疼惜，但却克制着未上前安抚，反而嗤笑一声。

“爱妃听话么？”霍峰昭突然附身，凑近南汐月的面前，阴沉沉地盯着她：“爱妃心中，可将朕放在了第一位？”

南汐月呆楞着目光，竟一时无言。

“陛下，那是臣妾的阿娘啊……”

南汐月满心疲累，难道霍峰昭觉得她会无心到不顾生她养她的阿娘，反而把他这个灭国又强取她的人放在心尖上？

他这样傲慢地想要拿捏她的心，只会令她更厌憎他。

帝妃二人，一个疲累垂眸，一个阴沉沉默，僵持半晌。

最终，到底还是霍峰昭僵持不住： “这一次真是事出有因，李忠禄方才来报，说近日你娘染了风寒，如今正卧床不起。”

担心南汐月再次心灰意冷，又道：“你身子弱，眼下不宜去探望，待之后——”

“风寒？”闻言，南汐月倏然紧张：“怎会突然感了风寒？求陛下准臣妾前去照拂！”

“不行。”霍峰昭眸色渐深。

“求您！”她紧抿着唇，满是坚决：“臣妾就要呃——”

下巴被糙粝大掌骤然抬起，声音顿时卡在喉咙里。

霍峰昭眼神阴沉得可怕：“朕说过了不许，若爱妃再不乖的话——”

他近来就是太宠着她了，才让她胆敢反抗他。

“朕就断了那女人的炭火与药。到那时，爱妃说，你娘是先冻死在这北境的雪天里呢，还是先病死？”

身为帝王，一句轻描淡写，便能定人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