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达航移开视线，扫视一眼同样血淋淋的客厅，最后把目光放在沙发上坐着的白发少年身上。

少年看起来看不见他们，他的左手里正把玩着一把沾满血的军用匕首——把玩的姿势非常娴熟，看起来是很擅长用刀的。

沙发前的尸体流出的浓稠血液蔓延着弄脏了少年的鞋子，他轻轻抬脚，在尸体的衣服上擦了擦鞋，然后自然地把右脚踩在了尸体上。

在这整个过程中，少年那张过于漂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让正常人看了会毛骨悚然。

他见过无数杀人犯，那些犯下连环杀人案的愉悦犯眼睛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一如少年现在的眼睛。

伊达航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如果不从事特殊职业，正常人看见尸体不会这么冷静，就算是警察，以这个房子的血腥程度，不耐受的也会吐出来。

而这个少年刚刚在尸体上做了什么呢……是的，擦鞋子。

仅看这一幕，很难说他不是凶手。

看来这就是刚刚电子音评价的未来会“拳打日本公安”的人。

但刚刚萩原说这个少年不是凶手？他转向萩原研二，立刻捕捉到了对方脸上的担忧。

他们是认识的——伊达航意识到。

不过自己的同期绝不会因为是熟人就包庇罪犯，到底是出于什么做出这个判断？刑警的本能让他不由开始环视房间寻找蛛丝马迹，而就在他思索间，一道不同于刚刚说话的电子音的提示音在脑子里响起——

【检测中……】

【正在重新检测目标个体·星野和音任务进度……】

【计算中……】

【当前任务进度100%】

【错误……】

【当前任务进度0%】

【错误……】

【扩大检测范围……】

【检测到危险人物汉尼拔·莱克特存活，目标影响度99%……】

【已解锁新任务：挫败汉尼拔·莱克特的阴谋，拯救目标个体·星野和音。】

【正在绑定任务者萩原研二、伊达航……】

【绑定成功。】

电子音悠悠叹息一声，声音听起来虽然有些生无可恋但已经比刚刚平静了很多：【你们好，任务者，我是陪伴系统018。】

伊达航与萩原研二对视一眼。

【如你们所见，这位是你们的任务对象——星野和音。】系统说。

任务者、任务对象、能将已死的他们重新拉回人间，任务奖励是什么不言而喻。

虽然不知道汉尼拔·莱克特是什么人，但结合现场的情况来看，人如果不是少年杀的明显就是要栽赃，汉尼拔·莱克特的目的是什么？萩原看起来知道一些内情。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分享情报的场合，深吸一口气，伊达航开口道：【先想办法带他离开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

这个名叫星野和音的少年精神状态很差，从案件现场离开、褪去那副杀人犯的模样，就基本处于无法沟通的状态。

系统让他和萩原能暂时以实体的形式出现，但他们身处于异国他乡的美国，躲避着FBI以及不知道还有哪方势力的追捕，总之十分被动。

这一路的上窜下跳，几乎让他没有时间去思考脑子里的各种疑问。

首当其冲的是，他需要得到复活的机会吗？

是的。

答案毫无疑问是肯定。

现在离他车祸身亡已经过去了一年，他最放心不下的那个人……娜塔莉，他的女朋友，那时那么仓促地抛下她一个人，而她是那么地依赖他，他曾许诺过要给她一个未来，可他食言了，他对不起娜塔莉。

不知道她会不会承受不住，现在她……还好吗？

还有他的同期，他的离开又给他们增加了需要背负的力量。

这实在太沉重了。

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伊达航睁开眼睛，下一秒——他捕捉到了少年那双褪去迷惘、清醒过来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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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野和音并不意外自己会对视上一双充满警惕和审视的眼睛。

只是大约是因为这个人是降谷先生他们最好的朋友，他还是被这种眼神刺痛了一瞬。

两人对视片刻。

“你感觉怎么样，星野？”伊达航率先开口，“听萩原说你是认识我的？我叫伊达航。”

星野和音撑着床坐起来，一只手按住仍疼痛着的头部，简短地回答：“……我没事。”

注意到他的动作，伊达航眉头紧锁，目光在他身上又停驻了良久，才开口道：“你确定吗？”

这个问题像是在问他的身体状况又像是在问些别的什么。

“我暂时没什么事。”他补充道。

“萩原和我说了一些你的事情，”伊达航解释说：“抱歉——但这并非是有意谈论你的隐私，事实上，我们绑定了一个自称‘系统’的家伙……你看起来并不吃惊，我猜这些你都是知情的？”

星野和音点了点头：“任务是阻止我杀人吗？”

“不是阻止。”伊达航说，“是拯救。”

两个字的不同，做法也会天差地别。

“……拯救？”星野和音怔了怔。

“是的。萩原也说你是我们能够拉一把的人。”伊达航直视着星野和音的眼睛，“但我觉得这是在赌，赌一个理解邪恶的人不会在黑暗里迷路。”

年长者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