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和音做了个噩梦。
他好像快死了。
无边无际的大雪里,他机械地、茫然地独自往前走着。
很冷。
这本不是什么难以忍受的事情。
在更远的上一世,他的生命即将走向尽头时,也曾拖着一口气独自前行在深秋的密林里。
然而在这个过于真实的梦里,在濒死感来临的同时,他的脑子里忽地想到了在松田先生家里聚会时他们所做的那些日式小食——
非常美味。
但那天他心里埋着太沉重的事情,没能认真地、细细地去品尝,白白浪费掉了降谷先生和诸伏先生的心意。
真是可惜。
怀着这样的心情,眼下的每一步都迈得更加艰难。
他开始对习以为常的疼痛和寒冷变得不耐受。
这个梦好像没有尽头,他走了太久,最后脱力地在一棵枯树旁坐下,闭上眼睛。
“……也许就到这里也挺好。”
他听见梦里的自己这样说。
“别睡,小和音。”
耳旁有熟悉的声音说。
那人将他背了起来,带着他继续往前走。
“那个汉尼拔·莱克特究竟是什么人,连FBI也掺和在里面……你的身份很不简单嘛,小朋友。这下稍微有点糟糕了呢,离开了日本境内、在FBI的地盘,在他们找到你之前,真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变数……”
那人絮絮叨叨。
“不可以在这里睡觉哦,和音小朋友,和我聊聊天吧?”
“你喜欢泡温泉吗?”
“果然这种天气就该找个温泉旅馆什么的好好享受一下吧?
“说起来,青森有家超有人气的温泉旅馆——读警校时我们提前了大半年去预订,总算能在少有的假期里五个人一起去了一次。”
“那家旅馆在与世隔绝的深山里,是手机都没有信号的地方,哦,对了,其实甚至连电都没有通,用的还是煤油灯。”
“这样的条件下获得的全是顾客的好评,我们五个人真的超——期待的。”
“去了以后发觉也的确不虚此行,本该是趟完美的旅行来着,结果哦,你猜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连环杀人案啦。”
说话的人喋喋不休,大有要将案子的前因后果仔仔细细说一遍的倾向,但偏偏每当讲到关键的地方,又故意停下来,直到他忍无可忍给出回应,才又接着往下说。
梦里的自己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那人说着话,眼皮逐渐沉重、视野开始受限,不知道就这样过了多久,背着自己的人似乎又换了一个,这个人身材更为魁梧,话也变少了一些。
再然后,视野彻底陷入黑暗。
星野和音感觉自己独自在黑暗中待了很久,终于费劲地捕捉到光线时,他发觉自己正躺在一张破旧的床上,一个陌生的高大男人正用手撑着头靠在床旁边的椅子上打盹。
——原来不是做梦。
他的视线在男人的脸上轻轻扫过——
板寸头、浓眉、下垂眼,十分刚正不阿的长相。
迅速把这张脸和记忆里的那张照片对上号。
这个男人是他们所说的伊达航。
-
伊达航闭着眼靠坐在木椅上养神,顺便整理着大脑里接受的那些过载的信息。
他清晰记得自己是死了的,所以当自己以半透明的幽灵状态出现时不由吓了一跳。
尤其是发觉自己正待在凶案现场——满屋子的血和尸体。
还来不及思考到底是什么情况,脑海里便响起悲愤的电子音——
【啊啊啊啊,怎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这是哪里?我就是去度了个假,怎么就走到杀人这一步了?!我就知道卡BUG完成的任务会出问题!】
他不知道电子音是怎么表达出如此之多的情绪的,但总之这道声音听起来很是悲痛。
【拳打日本公安、脚踢FBI、和黑衣组织狼狈为奸、狠狠玩弄工藤新一、无恶不作,这种未来果真还是要发生吗?!】
拳打日本公安……脑子里冒出两位同期的脸,伊达航抽了抽嘴角。
【冷静点——这些人不是他杀的。】
另一道伊达航无比熟悉却又太久没听过的声音响起。
他怔住了。
几乎是下一秒,他的双腿就迅速行动起来去寻找这道声音的主人。
穿过一道门,他在客厅里看见了和自己正处于相同状态的、早早抛下大家逝去的同期——
萩原研二还是离开时的模样,充满了刚从警校毕业、没被社会蹉跎太多的、年轻人特有的张扬。
对比起他,自己反而是被这些年的时光改变了很多,就比如下巴上的胡须。
但是,不管时间过去再久,不管他们五个人分开后会各自经历哪些变故,伊达航都非常清楚——永远不会变的是他们曾一起在樱花下许下的誓言和情谊。
萩原研二看见他也是一怔。
两个人对视片刻,眼眶泛着红,给了彼此一个用力的拥抱——虽然是半透明状态,但两人可以触碰到彼此。
“班长,你怎么也这个状态,难道也是……?”
伊达航揉了揉发酸的眼眶,苦笑一声,自责道:“是个意外,实在是有些丢人了,就这么把担子甩给了降谷他们。”
萩原研二用拳头抵了抵伊达航的肩膀,笑着调侃:“那我这个因为轻敌没穿防爆衣而被炸死的排爆警察,岂不是更丢人了。”
两人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