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啊,降谷先生不再孤身奋战,挚友和同期都在身边。
——真的很难得吧?这种放松的氛围。但为什么他会愈发感觉到空虚。
“没关系,松田先生。抓到犯人比较重要——”
星野和音轻声开口,“毕竟如果不及时抓到的话,他还会继续杀人的。”
——杀人这种事情,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
掌心下,小狗哈罗的体温透过柔软的皮毛传递过来,他的手从小狗的下巴慢慢抚摸至脖颈处,手指微微收紧,察觉到危险的小狗不安地呜了一声。
——看啊,生命就是这样脆弱,只要稍稍用力就会消逝。
星野和音垂下头,略微不安的哈罗既没有挣扎也没有逃跑,反而凑得更近舔了舔他的下巴。
明明是初次见面却仿佛因为降谷先生而对他有着天然的信任。
——不怎么聪明的笨蛋小狗。
——不要这么随便相信人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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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田阵平的公寓有两个卧室,客厅里的沙发展开也能变成一张单人床。
因为松田阵平临时去加班,被留下的三人就一人分到一个空间来睡觉。
主卧被留给了星野和音,卧室被提前收拾过,很干净,整个房间里有一股松田警官身上淡淡的薄荷洗衣液的味道,很是清新。
床头柜上也放着一张合照——与客厅那张不同的是照片上的人身着警服,除了那位萩原先生以外,还多了一位身材高大、长相粗犷的男性——应该是他们所说的伊达班长。
从照片的构图来看,这张合照少了两个人——想必缺的是毕业后成为卧底不得不封锁档案的降谷先生和诸伏先生。
星野和音把照片拿起来看了看,拇指隔着玻璃抚过照片上满脸笑意的三个人。
“其实你们所守护的这个世界真的很讨厌吧?好人早早逝去,而我这种怪物怎样都死不了。”
他低声喃喃。
被相机所定格的时光上,萩原研二那双洞察人心的眼睛仿佛在无声回应着他的问题。
“……别这样看着我。”
“松田先生说如果你还活着也会喜欢我——”
“不是的。”
“萩原警官,你自己也死在穷凶极恶的犯人手里。松田先生说你是真正的天才,那么是你的话——能看透我的吧?喜欢么?未必——”
“你知道么……我认识了一个人,叫威尔·格雷厄姆。”
“他很特别,拥有非凡的共情能力。啊,在这一点上,据松田先生说你也很擅长?”
“……他是那个人为我精心设下的陷阱,而我无法控制自己不踩进去——他是我思想宫殿的第一位正式访客——那个被隐藏起来的我居然如此渴望被真正理解。”
“他自己也徘徊在深渊边缘,却压抑着自己像你们一样始终地坚守正义。哈,我们都是这么的痛苦啊。何不干脆一起结束痛苦迎接本质呢……”
“真想毁掉啊……他也好,我也罢。”
台灯暖黄的光线映照在星野和音冰冷的瞳孔上,泛出一片遥远的、安静的荒芜。
“……”
“我是作为怪物而诞生在这个世界,可是为什么在那么多人中偏偏只选中我?”
“我也……想要做个普通人。想要感受温暖的阳光,想要感受温暖的微风……想要普通地读完小学、初中、高中、大学,说不定还会想尝试一下进入警校,成为你们的后辈。”
“为什么,为什么选中我?”
没有人能回答他。
深夜的居民区早已沉眠,这个时间,一门之隔的两位警官也已经入睡,卧室内唯一亮着的台灯被星野和音关上。
他将相框放回原处,在黑暗中迈步走到与主卧相连的阳台上。
12月的东京,凌晨的风带着刺骨寒意,单薄的睡衣抵挡不住这种温度,但他现在失去了对温度的感知能力,只是侧头看向阳台的另一侧——
「Papa?」
金发绅士对他伸出手,「乖孩子,来我这里。」
大脑清晰地知道这是幻觉,内心却隐隐动摇。
不受控地靠近几步,又逼迫自己停了下来。
「……Papa。」
「别害怕——过来,宝贝。」
内心仿佛破了一个巨大的空洞,无法填满的空虚时时刻刻在压迫他衰弱的神经。
“别过去。”
一道声音自身侧传来,一只手轻轻拉住了他。
星野和音怔住了,顺着牵着自己的那只手往上看去——是合照上那位于七年前殉职的警官先生。
视线撞在一起的瞬间,中长发的警官先生扬起了一个开朗的笑容,举起两人交握的手晃了晃,“——抓住你了。”
“虽然完全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再努力坚持一下吧,小朋友?”
“我可能无法完全体会与内心的野兽搏斗有多痛苦。不过,你会痛苦,正说明你的良知在赢啊——真正冷血的人,不会为此挣扎。”
“你知道吗?最厉害的警察通常对犯罪有极深的洞察——他们理解黑暗,却选择站在光明这一边。你的挣扎,恰恰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