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没听到,付锦程就问了一晚上为什么当时要叫。
祁灼累了。
他翻了个身又被捞回去,而显然,付锦程的持之以恒终于有了效果。
“你确定要听?”
付锦程迟疑地点头。
“……就这么想让我叫?”
付锦程又点头。他一手撑在床上,一手把整个人揽着,以一种俯视的姿态在看祁灼,慢慢又问:“为什么现在不能叫?上次就可以。”
祁灼听多了,脑子有点疼。
他闭上眼,淡声说:“领证那天啊,就随口叫了。”
付锦程并不满意。
祁灼没再说话了。
他回想几个月前,作为美院最年轻的副教授他刚结束一场公开课,人不多,但有好几个和他志同道合的学生课后缠着他向他寻求建议。
话到一半,电话响了,祁灼没多想就挂断。
很快又响。他只好对周围一圈学生说了个“抱歉”,才不情愿地接起电话。
十多小时的时差,打电话的人那边还是凌晨,祁灼倒有些好奇,祁尧到底是什么要事那个时候给他打电话。
接通,没有寒暄,祁灼只听到了一句“结婚”。
还没来得及拒绝,祁尧紧接着说:“你小姨留了那么多东西在我们家,你也是她养大的,现如今帮我们不也是帮她?”
祁灼知道他不可能是来续这父子情,只是多的不便挑明。
两分钟后,祁灼淡声笑了下,问:“那结婚后,我管他叫老公还是他叫我啊?”
这一问题显然不适合与长辈交流。祁尧语塞,咳了半天才说:“这和我无关,你们的事。”
祁灼淡淡“哦”了声。第二天,他开始着手准备辞职事宜。
只是还是有点可惜。他想。
回国后他在祁家住了两天,便到了定好的日子。衣服是带回来的那几件里随便抓出来的,别人去民政局前好像还要给自己收拾一下,祁灼也没那个兴致。
等了许久,见到人的第一眼,作为视觉动物的祁灼觉得还不错,原来不是什么中年大叔。
只是说话有点怪——他以为他是什么一呼百应的霸总吗?什么叫“能和我结婚是他祁家高攀”?
仔细打量一番,祁灼记起了一点付锦程的信息。
虽说祁氏也不是不知名小公司,但比起付家这种有着近百年沉淀、从基建地产顺利转型还地位不减的老牌公司,祁家即使体量和付家不相上下,但也多少有点“新生势力”的色彩。
那祁家确实高攀了。
祁灼对着面前那个脸拉得老长的人弯了弯眼睛,继续想:那关我什么事。
发现付锦程除了一开始有过一点拒绝意味,在结婚登记表上签字倒是利落,祁灼还有点意外。
打量完明明长相可以叫矜贵冷峻的人,结合对方刚才的话,祁灼甚至想到了自己都想笑的事——
付锦程这会儿大概想说:作为联姻对象,你应该自觉,不要越界。
祁灼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越界,但稍微去逗一逗这个表情古板严肃、行为透露着异常的人,还是让他有了些兴趣。
他签完字,撂下笔,一身轻松地开口:“好的呢,老公。”
他想,付锦程大概马上就要让他别越界了吧。第一次和“话剧演员”接触,祁灼竟然已经有些期待对方接下来的台词。
奈何付锦程没接话,甚至愣住了。
祁灼觉得无趣,也点到即止。
要不是那一句“昭昭”,他大概都不会再多留意两眼。
此时祁灼躺在床上,闭目没看付锦程,“是这个关系,我叫就叫了,也没什么。”
至于真正的原因,他怕要是说了,付锦程会脑补一大堆,到时候解释起来太累。
付锦程听他说完,又觉得是这么个理。
于是睡觉前,纠结了半天的人干脆趴在祁灼耳边,低低喊了声“老婆”。
祁灼僵着,低声骂了个脏字,推开他。
付锦程心满意足地翻身睡觉。
第二天,付锦程在公司见了尤景行,说来说去,竟然还是因为那个祁灼自己都不知道的“公章”。
“我哥不在吗?”尤景行转而问。
付锦程眉毛一挑,听不得那句“我哥”。
尤景行见他不答,换了个坐姿往后一仰,“不过也是,他不懂这些,不来也正常。他心里只有他那些画吧,最看不得我们这些做生意的了。”
付锦程微微抿起笑来,“尤先生,我觉得我们的话题已经偏离主题。”
尤景行抬眼瞥他,“你不是已经拒绝我的合作了?”
尤景行是笃定付锦程有公章,甚至愿意用最近都有意向的合作方作为交换。
付锦程拒绝了,尤景行便更笃定他有,只是不愿意交出。
付锦程第一次觉得,原来不听他话的人未必是太过猖狂,也可能是格局不在一个维度,听不懂。
“那请便吧,不送。”付锦程微微一抬手,示意他出门。
会议室的门突然又被打开,尤景行下意识回头,脸好像突然回忆起来一点痛。
“我来晚了。”祁灼端着杯咖啡,在尤景行旁边落座。
尤景行默默挪了一点。
祁灼这才往边上看了眼,缓缓开口:“怎么样?”
尤景行没出声。
付锦程根本没在意尤景行这边看,只看着祁灼说:“我办公室的里就有咖啡机,为什么要跑去楼下?”
“你那个太纯了,喝不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