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述白走进来的时候，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他没坐主位，而是拉了把椅子，随意地坐在了长桌侧面。

“人都到齐了？那开始吧。”

他翻开陈副总递过来的报表，目光扫过第一页的营收数字，眉头都没动一下。

陈副总沉默着，表面上没什么动静，但实际在桌子底下的双手都拧到了一起。

他咽了口唾沫，良久才等到方述白说话。

“先说说手头上项目的进展。上季度报告里说临床二期数据还是理想的，这季度怎么又推迟了？”方述白抬眼看他。

负责项目的经理扯着不要钱的笑，举止间还带着没刮掉的谄媚姿态，咧着嘴说道：“是这样的方总，咱们这边没什么问题，这您可以放心，就是合作方那边临时调整了方案……”

“合作方？”方述白抬眼看过去，“如果我没记错，这个项目的合作方是我亲自谈的，他们上周刚给我发过来邮件，说一切按原计划进行，还说相信我们公司的能力。”

说着他打开手机，把邮件页面推到桌子中央。

项目经理笑不出来了，整个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他继续往下翻：“还有，采购部这季度支出比预算超了15%，至少要给我个理由。”

采购主管原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会议，拿着个电脑就屁颠屁颠来了，谁成想方述白一回公司就这么有棱角，连给他们临阵磨枪的时间都没有，只得硬着头皮解释：“原材料涨价了，而且……”

“原材料涨价的市场分析报告，上周五就应该发到我邮箱。”方述白合上文件夹，声音平静，“我没收到。是没写，还是觉得不用给我看？”

气氛渐渐变得剑拔弩张起来，坐在对面的地中海王董清了清嗓子，试图打圆场：“述白啊，刚回来，也不用这么……”

“王叔。”方述白转向他，脸上甚至带了点笑，“您说的都在理，我之前听了您不少教诲，实在是受益匪浅。”

“啊，哪里哪里。”地中海王董笑了笑，算是收下了这一赞誉。

“您去年提议投资的那个医疗器械项目，我仔细研究过了。市场前景确实不错，但竞争太激烈，我们现在入场风险太大。所以我驳回了。”最后几个字轻飘飘的，但只要是抬着头的，都注意到王董脸色变了变。

就是因为仔细研究过，方述白才不会给他谋求私利的机会。

在绿禾的策划部别的没学会，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倒是学得炉火纯青，方述白深谙此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过，”他话锋一转，“您上个月提的那个东南亚市场拓展计划，我觉得可行。相关方案我已经让市场部在做了，下周就能看到成果。”

这时，恰巧与地中海发量互补的李董开口了，语气带着试探：“述白，你在绿禾那边不是干得挺好？听说最近还有升职的势头，怎么突然回这边了，呵呵。”

整天在公司念叨着他什么时候回来，实际上在绿禾的状况倒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李叔，”方述白笑了笑，将停留在邮件页面的手机拿回来，“绿禾是绿禾，这儿是这这儿。我在那边学到点东西，正好能用上。咱们最大的竞争对手下个月就要推出新品，公司也该有所反应了。”

他将事先做好的方案投到会议大屏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曲线图看得人都乱，方述白给助理递了个眼神，王助立马就心领神会，一手端着平板，开始讲解。

会议室里，只剩下翻页和偶尔敲键盘的声音。

方述白坐在侧面，后靠着椅背，姿态慵懒随意，安安静静地听着助理针对前几天紧急赶出来的方案细细讲解，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每个问题都问在点子上，每个反驳都有数据支撑。

会议开了快两个小时，散会时，李总走到方述白身边，拍了拍他肩膀：“哎，时间过得还真是快啊，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

方述白顺着他的感叹点点头，无意跟人回顾过去，低头收拾着会议资料。

李董点点头，连带着他头顶上只有地中海茂盛的头发也一起点头：“你母亲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样，她该……”

“她会说早该这样了。”方述白接过话，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以后还得靠您二位多帮着把把关。”

等到人都走完，他才松开领口两颗扣子，缓缓走到落地窗前，望着车流渐渐模糊成一个小点。

夕阳正从城市边缘沉下去，把玻璃染成一片暖色，底下的街道亮起路灯，方述白这才觉察到天黑得越来越早了。

正当出神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齐聿怀发来消息。

-「怎么样？」

方述白看着那行字，想起王董翻文件时变了几变的脸色，还有李董最后那句意有所指的话。

他回复：「勉勉强强，说到底我道行不够，压不住啊」

这话有意示弱，发送完，他靠着玻璃窗站了会儿，直到夜色又暗了些，他双手也变得冰凉，才叹着气回到办公位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述白有条不紊地处理完刚回公司一拥而上的乱麻，才看到齐聿怀给他发来的消息，他大概也是刚工作完。

-「听你鬼扯。」

-「晚上回来吃饭？冰箱里还有排骨」

方述白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盯着这两条消息倏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