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不过几天,方述白离职突然,今儿早上收拾干净工位便走了。
没有告别仪式,也没有背后的唾弃与议论,连带着人也干干净净地离开了公司。不过在临走前,方述白恰恰得知人事部安排接手他工作的不是别人,正是方飞岩,可惜他没办法留在这里继续看好戏,说不定之后方飞岩也会争先恐后地离职,生怕他先一步抢方家的职位。
申大星不明所以,满脸疑惑地看他摇了摇头,什么话也没说,她也就什么都没问。
方述白算是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反倒苦了跟他关系好的两位上班搭子,闾丘实痛失“爱徒”,申大星痛失能围在一起聊天的人,没有一个不是愁眉苦脸的。
而作为运营部总监的齐聿怀云淡风轻,甚至看起来还有些“死对头终于滚出公司了”的愉悦。
只不过只有他自己知道,自方述白这个聒噪的家伙离开公司后,连办公室都变得安静了不少,他总有些不习惯。
当然,他也没不习惯多久。
当天下午,方飞岩终于得知方述白在他来上班之前就“逃之夭夭”了,可谓是“小”发雷霆,前腿不跟后脚地冲到齐聿怀办公室里,连门也不敲,身体撞到门板时发出一声巨响听得人心惊。
“方述白离职了?!”
齐聿怀还在为新品包装设计愁眉苦脸,正愁有气没出撒,他面无表情地睨了一眼方飞岩,眨眨眼睛,旋即扯起一抹笑:“进任何办公室之前要记得敲门。”
语气十分和善,甚至和善过头,恰巧给了方飞岩蹬鼻子上脸的机会。
他大声说:“我问你方述白人呢?”
方述白明显是睡过懒觉才来公司的,精气神足得很,质问时张牙舞爪的,活像是下一秒就要吃了齐聿怀。他怒气冲冲地撞到办公桌前,双手拍在桌子上,用力撑着,身体前倾,眼神阴鸷地死死盯着齐聿怀,若是不知情的人来看,恐怕还以为这位丧尸马上就要变身毁灭世界了。
可惜,齐聿怀也是个老油条,并不会被他这势头吓倒:“的确离职了,看来我还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什么?谁让他离职的!”
总监办公室门外,无论是运营部的还是策划部的,都仰着头竖起耳朵关注着方飞岩的情况,其中不乏有担心他的、也有看好戏的,鱼龙混杂,但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都知道,方飞岩这副态度肯定要吃一番苦头了。
“据人事部那边说,应该是家里的原因吧。”齐聿怀刻意挑了个模棱两可的理由,尽管他知道内情,他还是挑拣出能直接引起方飞岩恐慌的说法,更何况他也没说谎,任谁来看都是语重心长的劝诫,“他离职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年轻人要气度大一点,不要对职场前辈怀恨在心。”
好一个职场前辈,无形中压了方飞岩一头。
“我……”
方飞岩难得当出头鸟当得这么彻底,齐聿怀也没给他解释的时间,当即打断了他。
“方飞岩,上班期间迟到,严重顶撞上司。”齐聿怀不再看他,手指在键盘上动了动,“你实习期还有多久结束?”
方飞岩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但这种感觉很快就被头顶上的底气冲散,他勉强冷静下来,粗喘着气,笑着跟齐聿怀说。
“别白费功夫了,以你的权限做什么都是徒劳,再说我也不在意实习结束能不能留任公司。”他声音小了不少,办公室门外的人听得不甚清晰。
齐聿怀手指停顿了几秒钟,抬起头来,微眯眼睛看向自鸣得意的方飞岩。
“是啊,你的确不需要在意。”他轻声说。
眼见威胁起了作用,方飞岩那股虚张声势的无所谓神态就更真了,他手撑着桌面,直起身子,摊开双手看着齐聿怀,想必他心中最深处的虚荣感得到了满足。
齐聿怀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熟练地调出公司内网页面,在实习生留任建议一栏写下两行字。
“没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方飞岩跟进出自家大门似的,姿态随意,嘴里还念叨着日后肯定还有机会让方述白好看,出去后也没回工位,反而拐了个身,得意地往楼上走去。
齐聿怀抬手轻点鼠标,眼看着方飞岩在公司实习还剩一个月的期限,将斟酌过后的留任建议提交上去。
作为毕业实习,两个月的时间哪够呢。
·
从策划部离开后,方述白哪儿也没去。他顺手将私人物品放在后备箱里——其实也就一个茶杯,基本专业书,还有上次齐聿怀落在他这儿忘带走的一只钢笔。
车子发动,他打了把方向盘,驱车往六公里开外的那栋玻璃幕墙大厦开去。
他公司成立年限不长,算起来,大概是他即将要回国的前半年着手准备的。
那时候方介明忙着巩固在家里的地位,没空管他这个早早离家的“叛逆儿子”。
他用妈妈悄悄留给他的一笔钱,加上自己倒腾股票赚的,在城北科技园租了半层楼,招了七八个人,就这么开始了。
这一年多来,绿禾的工作不过是个幌子,既晃到了绿禾公司的所有同事,也没落下一切的幕后操手方介明。但远程盯着和亲自坐镇终究是两回事,尽管不像在国外那半年开线上会议那般频繁,他还是逐渐感觉到了力不从心。
电梯直达顶层,前台小姑娘看见他眼睛都瞪大了:“方、方总?”
“怎么看到我这么惊讶?我可要心碎了。”方述白脚步没停,声音不大,调侃过前台年轻的小姑娘后,才转为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让助理通知所有人,15分钟后一号会议室开会。另外让陈副总把最近三个月的财务报表和项目进度表带上。”
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灰尘味。办公桌倒是干净,看来每天都有人打扫。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缩小成指甲盖大小的车流,从这个角度看出去,视野比策划部那边开阔得多。
15分钟后,一号会议室坐满了人。
除了核心团队,还有两个早年投资进来的老股东,一个秃成了地中海,另一个则只有地中海处有稀疏的头发。这两位当初是看在长辈面子上投的钱,这些年没少在背后嘀咕,内容也千篇一律,无非就是觉得他“不务正业”,把公司当副业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