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切在纪寻眼皮上。
他皱着眉,无意识地把怀里温热的身体搂得更紧些,脸颊蹭了蹭对方柔软的发顶,嘟囔了一句含糊的梦话。
怀里的人似乎也动了动,发出一点不满的鼻音,小手推了推他的胸膛。
等等,小手?
纪寻的睡意像退潮般“唰”地消失。
他猛地睁开眼,低头。
怀里,躺着一个小孩。
五六岁模样,皮肤是近乎透明的奶白,睫毛又长又密,像两把小扇子安静地垂着,鼻梁挺秀,嘴唇是淡淡的粉色。
小孩穿着丝质睡衣,袖子和裤腿长得离谱。此刻,小孩似乎被他的动作惊扰,不太舒服地蹙了蹙眉,那眉心的褶皱弧度……
纪寻的呼吸彻底停了。
他维持着低头的姿势,僵硬得像一尊石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砚、砚辞?”
他哑着嗓子,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一个肥皂泡。
小孩被他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那是一双和沈砚辞一模一样的眼睛。
形状漂亮,眼瞳是清澈干净的琥珀色,只是此刻因为初醒,蒙着一层水汽,显得有些懵懂。
小孩眨了眨眼,似乎对眼前的景象和自己所处的“巨人怀抱”感到困惑。他看了看纪寻近在咫尺的脸,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被宽大睡衣裹住的小手小脚。
沉默在清晨的空气里弥漫。足足过了半分钟。
小孩——或者说,小版的沈砚辞——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脸。软乎乎的触感。然后,他又伸出小手,戳了戳纪寻近在咫尺的腮帮。
硬的。
小沈砚辞的眉头彻底拧了起来,那张漂亮得不像真人的小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度违和的、属于成年沈砚辞的冷静与……暴躁。
“纪、寻。”
语调冰冷,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声音是清脆稚嫩的童音。
“解释。”
两个字,砸在纪寻终于开始回魂的大脑里。
下一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纪寻猛地爆发出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大笑!
他猛地坐起身,连带着把怀里的小不点也抱了起来,双臂收紧,将那个软乎乎的小身体死死箍在胸前,脸颊贴着小孩柔嫩的脸蛋疯狂磨蹭,笑声里充满了癫狂的喜悦和不敢置信。
“我的天……宝贝?乖乖?是你吗?真是你?!你怎么……哈哈!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老天!这也太……太可爱了!” 他语无伦次,一边笑一边去亲小孩的脸蛋、额头、头发,恨不得把人整个揉进自己骨血里。
“放、开!” 小沈砚辞被他蹭得东倒西歪,稚嫩的声音努力维持威严,小手抵着他下巴推拒,可惜收效甚微。他身上的睡衣因为挣扎滑下一边肩膀,露出圆润白皙的小小肩头。
纪寻笑声戛然而止,目光落在那截小肩膀上,喉咙发紧。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一点,松开一点力道,让小沈砚辞能喘口气,但手臂依旧圈着他,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好,好,我放开点。” 纪寻声音还带着笑后的沙哑,他低头,额头抵着小沈砚辞的额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呼吸相闻,“告诉我,怎么回事?哪里不舒服?嗯?”
小沈砚辞嫌弃地偏开头,避开他过于灼热的呼吸,小脸绷着:“不知道。醒来就这样。” 他试着动了动腿,发现连下床都困难,眉头皱得更紧,“衣服。合身的。”
命令下达得自然而然。
纪寻立刻应声:“好,马上!”
他几乎是跳下床,冲到衣帽间,拿着T恤回来,单膝跪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去脱小沈砚辞身上那件过大的睡衣。
小孩配合地抬起胳膊,但小脸始终别向一边,耳根却有点泛红。当那件睡衣被脱下,露出小孩光滑纤细、白白嫩嫩的小身体时,纪寻的呼吸又重了几分,眼睛都快看直了。
“纪、寻。” 小沈砚辞冷飕飕的声音传来。
纪寻一个激灵,赶紧收敛心神,抖开T恤,小心翼翼地帮小沈砚辞套上。T恤下摆直接垂到了小孩膝盖上面一点,像件宽松的连衣裙,领口也大,露出一大片锁骨和圆润的肩头。
纪寻看着,喉结又滚动了一下。他伸手,想帮小孩把过长的袖子卷起来。
小沈砚辞却自己动了动小手,试图卷袖子,但手指太短,T恤料子又软,卷了两下就散了。他小脸一沉,明显不高兴了。
纪寻立刻握住他的小手,低声哄:“我来,乖乖,我来。”
他耐心地将两只袖子卷到小孩手肘上方,露出两截莲藕般白嫩的小胳膊。然后又单膝跪地,握住小孩一只嫩生生的脚丫,试图给他套上自己的袜子。袜子太大,根本穿不住。
“算了。” 小沈砚辞抽回脚,晃了晃,T恤下摆跟着晃动。他抬头,看着纪寻,童声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查清楚原因。另外,我需要衣服,合身的。现在。”
“是,是,马上!” 纪寻立刻摸过床头的手机,一边给助理发信息,一边眼睛黏在小沈砚辞身上,怎么也看不够。他放下手机,试探地问:“那……在衣服送来之前,我们先……去吃早饭?我抱你去?”
小沈砚辞没说话,只是朝他伸出两只小胳膊。意思很明显。
纪寻的心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小身体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臂弯里。小小的,软软的,轻飘飘的,带着奶香和独属于沈砚辞的、清淡好闻的气息。纪寻的手臂稳如磐石,另一只手护在小孩背后,像是捧着全世界。
他抱着小沈砚辞走到餐厅,把他放在铺了软垫的餐椅上。小孩坐上去,脚丫悬空,轻轻晃了晃。
纪寻看得眼睛发直,赶紧去准备早餐——热牛奶,煎得金黄的太阳蛋,烤得松软的小面包,切成小兔子形状的苹果。
小沈砚辞看着面前幼稚的餐点,眉头都没动一下,拿起小勺子,安静地开始吃。动作斯文,哪怕用的是不合手的小勺子,也自带一股优雅气度。只是脸蛋鼓鼓咀嚼的样子,实在太过反差,纪寻拿着自己的咖啡杯,靠在料理台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嘴角疯狂上扬。
“看什么?” 小沈砚辞咽下食物,瞥他一眼。
“看我家宝宝吃饭。” 纪寻从善如流,走到他身边,忍不住伸手用手指轻轻蹭掉他嘴角一点面包屑,然后极其自然地放进自己嘴里。
小沈砚辞:“……”
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他放下勺子,瞪纪寻,可惜毫无威慑力,只显得眼睛圆溜溜的更可爱。
“衣服。” 他冷声提醒。
“马上到!” 纪寻看了下手机,助理已经将几大袋童装送到了门口。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成了纪寻人生中愉悦值巅峰的体验。
他拆开那些印着奢侈品牌logo的袋子,里面是助理按照“最贵最好看”原则扫货来的各式童装,从精致的小西装、卫衣、牛仔裤,到……一些看起来就非常不“沈砚辞”的、带着蕾丝边、蝴蝶结、甚至蓬蓬纱裙设计的“特别款”。
纪寻的眼睛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那条挂在精致的公主裙。裙摆层层叠叠,质地柔软,在灯光下闪着细腻的光。
他拿起小裙子,走到坐在沙发上的小沈砚辞面前,蹲下,眼睛亮得惊人,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诱哄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宝宝,我们试试这套好不好?” 他举起小裙子,在沈砚辞面前晃了晃,补充道,“就穿一下,一下就好。我保证,就我们俩看。嗯?求你……”
小沈砚辞的目光落在那条蓬蓬裙上,琥珀色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随即,他抬起小脸,面无表情地看着纪寻,童声冰冷:“纪寻,你脑子被门夹了?”
“就一下……” 纪寻不死心,甚至试图去碰小孩的腿,“你看这料子多软,你皮肤白,穿这个肯定……”
话没说完,一只嫩生生的小脚丫直接踹在了他脸上,不重,但侮辱性极强。
“滚。” 小沈砚辞收回脚,小脸绷紧,耳朵却更红了,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纪寻被踹了也不恼,反而抓住那只小脚丫,在脚心亲了一下,低笑:“好好好,不穿不穿。那我们试试这件小西装?配背带裤,肯定帅。”
最后,小沈砚辞换上了一套剪裁合体的藏蓝色小西装,白衬衫,深色短裤,搭配及膝袜和小皮鞋。头发被纪寻小心翼翼地用发胶抓出一点造型。
站在镜前的小孩,漂亮精致得如同橱窗里最贵的娃娃,只是表情冷峻,抿着唇,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纪寻蹲在他身后,从镜子里看他,眼睛里的满足和痴迷几乎要溢出来。“真好看……” 他喃喃,忍不住又凑过去想亲小孩的脸。
小沈砚辞一巴掌拍开他的脸,转身往外走:“去公司。”
“啊?今天还去公司?” 纪寻一愣,随即狂喜,“好好好!去公司!让大家都看看我们家宝贝……呃,我们家小沈总!”
他快步跟上,一把将走到门口、因为个子太矮够不到门把手而停住的小沈砚辞抱起来,习惯性地让他坐在自己臂弯。
小沈砚辞身体僵硬了一瞬,但没挣扎,只是冷冷道:“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地上凉,而且你走太慢。” 纪寻理直气壮,抱着人出了门,直接进了电梯。电梯下行时,他忍不住用脸颊蹭了蹭小孩柔软的发顶,低声诱哄:“乖,叫一声爸爸听听?”
小沈砚辞直接闭上眼睛,拒绝交流。
地下车库,纪寻抱着小沈砚辞走向座驾时,恰好遇到同样来取车的某位合作公司高管。
对方看到纪寻臂弯里抱着个小孩,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打招呼:“纪总,早啊!这是……”
他目光落在小沈砚辞脸上,仔细端详,越看越惊疑,“这小朋友长得……可真俊!这眉眼,怎么瞧着有点眼熟?特别像……沈总?哎呀,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纪寻脚步一顿,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无比自然、甚至带着点骄傲的笑容,他调整了一下抱孩子的姿势,让小沈砚辞的脸更清楚地对着对方,语气轻松愉快:
“是啊,李总好眼力。像砚辞对吧?” 他顿了顿,面不改色、气定神闲地吐出惊雷:
“砚辞给我生的。像他妈妈。”
空气死寂了一秒。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不重,但在安静的车库里格外清晰。
小沈砚辞收回小手,气得小脸发白,眼睛瞪得圆圆的,狠狠剜着纪寻。
那位李总嘴巴张成了O型,看看纪寻脸上迅速浮现的淡红指印,又看看他怀里那个漂亮却凶巴巴的小孩,彻底石化,CPU都快烧干了。
纪寻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甚至低低笑了一声。
他抓住小沈砚辞打人的那只小手,拉到唇边,不轻不重地亲了一下手心,然后抬头对李总笑道,语气带着“无奈”的宠溺:“看,脾气也随他,一点就着。”
说完,他不再理会呆若木鸡的李总,抱着整张脸都死死埋进他颈窝的小祖宗,大步走向自己的车。
直到坐进后座,关上车门,小沈砚辞才猛地抬起头,小拳头砸在纪寻肩上:“纪寻!你胡说什么?!”
纪寻任由他打,笑得肩膀直抖,趁机又在那气鼓鼓的小脸蛋上响亮地亲了一口:“我说错了?你本来就是我家的。” 他压低声音,气息喷在小孩通红的耳廓,“再说,你刚才打爸爸了,这笔账晚上再算。”
“你——!” 小沈砚辞气结,想骂人,但从小到大的教养让他说不出脏话,最后只能扭过头,看向窗外,用后脑勺对着纪寻,小胸脯气得一起一伏。
纪寻爱死了他这副模样,又凑过去哄:“好了好了,不气了,开玩笑的。我们宝宝最大度了。” 他示意司机开车,手却一直稳稳地搂着怀里的小身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小孩细嫩的手背。
车子驶入沈氏大厦地下车库,纪寻依旧抱着小沈砚辞,径直乘专用电梯上楼。
一路上遇到几个早到的员工,无不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那永远冷峻威严的纪总,怀里抱着个精致漂亮得像娃娃的小男孩,脚步轻快地走向办公室。
纪寻一律回以春风化雨般的微笑,甚至在进办公室前,对一脸震惊的秘书吩咐:“送杯热牛奶进来,加一点点蜂蜜。再让人买点……适合这个年纪孩子吃的点心,要最好的。”
秘书:“……是,纪总。” 目光忍不住瞟向纪寻怀里那个面无表情的小男孩。
进了办公室,纪寻想把小沈砚辞放在沙发上,小孩却扭了扭身体,小手指向宽大的办公桌后那张属于纪寻的皮椅。
“椅子。” 他言简意赅。
纪寻立刻会意,抱着他走过去,自己先坐下,然后把小沈砚辞放在自己腿上,想了想,又起身去休息室拿了两个厚厚的靠垫,摞在皮椅上,再把小沈砚辞抱上去放好。这样,小孩终于能勉强让下巴高过桌面了。
小沈砚辞对此安排还算满意,晃了晃悬空的小腿,目光扫过桌面上堆积的文件。“今天有什么要紧事?”
纪寻立刻如数家珍地开始汇报,他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拿过几份需要紧急处理的文件,摊开在小沈砚辞面前,又递上一支铅笔。
小沈砚辞接过铅笔,小手握着,虽然有点费力,但姿势标准。他快速浏览文件,小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偶尔会用稚嫩的嗓音指出问题:
“这个数据不对,重新核算。第三条附加条款语义模糊,让法务部明确。下午的并购会议,对方主要诉求是技术置换,底线是核心专利不能动,但可以开放部分应用接口……”
纪寻站在他身侧,微微弯着腰,听得无比专注,眼睛越来越亮。
他的宝宝,哪怕变成了小豆丁,依旧是他的定海神针,是他世界里最耀眼聪明的存在。他一边应“是”,一边忍不住偷偷摸出手机,调成静音,对着全神贯注批注文件、小脸严肃、嘴唇微微抿起的小沈砚辞,飞快地拍了几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