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沈砚辞察觉,笔尖一顿,冷冷瞥过来。
纪寻立刻收起手机,一脸无辜:“我没拍。” 但嘴角翘起的弧度出卖了他。
这时,秘书端着热牛奶和一小碟做成动物形状的精致饼干敲门进来。看到坐在高高垫子上、一脸冷峻地“办公”的小男孩,秘书差点再次失态。她放下东西,几乎同手同脚地退了出去。
小沈砚辞看都没看饼干,只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太甜。他蹙眉放下。
纪寻立刻凑过来:“不喜欢?我让他们换无糖的。”
“不用。” 小沈砚辞推开杯子,继续看文件。看了一会儿,似乎有点渴,目光瞥向纪寻手边那杯黑咖啡。
纪寻注意到他的视线,失笑:“小孩可不能喝这个。” 他起身,重新倒了杯温水过来,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小沈砚辞嘴边。
小孩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然后指挥:“第三季度的市场分析报告,我要看电子版。”
纪寻立刻打开自己电脑,调出文件,将屏幕转向他,还贴心地放大了字体。
一大一小,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在清晨的阳光里,一个冷静吩咐,一个高效执行,竟有种诡异的和谐与……温馨。
快中午时,纪寻有个临时的重要视频会议,不得不离开办公室去隔壁会议室。
走前,他千叮万嘱:“我就在隔壁,很快回来。宝宝你乖乖的,累了就休息,有事打我电话……哦不对,你电话没带。” 他想了想,把自己的私人手机调出拨号界面,放在小沈砚辞手边,“按1直接打我。千万别乱跑,地板滑。”
小沈砚辞被他啰嗦得不耐烦,小脚在垫子上轻轻踢了他一下:“快去。”
纪寻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办公室恢复了安静。小沈砚辞看完一份文件,揉了揉有点发酸的眼睛。小孩的身体精力有限,他确实有点累了。正想闭目养神,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是秘书办一个刚休完产假回来的年轻女员工,进来送一份需要纪寻签字的加急文件。她看到纪总不在,正想放下文件离开,目光却一下子被办公桌后那个漂亮得不像真人的小男孩吸引了。
“哎呀!” 女员工眼睛瞬间亮了,母性泛滥,声音不自觉放软,“好漂亮的小朋友!你是纪总家的孩子吗?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沈砚辞身体一僵,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说话。他不太擅长应付这种过于热情、且明显把他当普通小孩的陌生人。
女员工见他不说话,只当是害羞,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包装可爱的水果糖,递过去,笑容更温柔:“吃糖吗?姐姐这里有好吃的糖哦。”
小沈砚辞:“……”
他内心是抗拒的。
但身体出于对他人善意最基本的礼貌回应机制,让他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小手,接过了那颗糖。指尖碰到糖纸,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谢谢。” 他小声说,声音是清脆的童音,没什么情绪。
“哎呀!声音也这么好听!真乖!” 女员工被萌得心肝颤,见他乖乖接了糖,胆子更大了些,竟然伸出手,试探性地问,“小朋友,让姐姐抱抱好不好?你好轻的样子。”
小沈砚辞瞳孔地震,下意识想往后躲,但他坐在垫子上,后面就是椅背,无处可躲。还没等他做出有效的拒绝反应,女员工已经弯下腰,手臂穿过他腋下,轻轻松松就把他从高高的垫子上抱了起来!
身体突然悬空,被陌生人抱在怀里,小沈砚辞浑身僵硬,小脸绷得紧紧的,耳朵尖再次泛起可疑的红色。
他想挣扎,但对方的怀抱很轻柔,没有恶意,他成年人的理智让他做不出踢打哭闹的举动。于是,他只能像个人形玩偶一样,僵硬地被女员工抱着,甚至还被迫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的小脸对着门口方向。
“来,看镜头,笑一个!姐姐给你拍个照……” 女员工完全沉浸在与“萌娃”互动的快乐中,另一只手拿出手机。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
开完短会的纪寻回来了。
他一眼就看到,他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宝贝,此刻正被女员工抱在怀里,小脸上一片近乎空白的僵硬,眼神里全是生无可恋和一丝羞愤。而女员工正举着手机,似乎在逗他:“小朋友,比个耶!对,就是这样,歪歪头,更可爱了!”
小沈砚辞似乎真的被“比耶”和“歪头”的指令弄得不知所措,在女员工的引导下,不情愿地将一只小手举到脸边,手指勉强比了个不标准的“V”,小脑袋也微微歪了一点点。
纪寻的呼吸停了一瞬。
下一秒,他迅速但无声地举起自己的手机,对准了这“历史性”的一幕。
镜头里,小沈砚辞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僵硬地转过头,琥珀色的大眼睛对上了他的镜头。那眼神瞬间从呆滞空白变成了锐利的杀气,小脸也“唰”地红了。
“纪、总!” 女员工这时也发现了门口的纪寻,吓得差点把小沈砚辞扔出去,慌忙把人放下,手足无措地解释,“对、对不起纪总!我看小朋友一个人……太可爱了,就、就……”
小沈砚辞脚一沾地,立刻后退两步,小脸冷若冰霜,只是通红的耳朵暴露了一切。他狠狠瞪了纪寻一眼,尤其是他手里的手机。
纪寻收起手机,一副如沐春风的模样,对女员工点了点头:“文件放桌上,出去吧。”
女员工如蒙大赦,放下文件,几乎是逃出了办公室。
门一关上,纪寻立刻绷不住了。他肩膀抖动,闷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越笑越大声,最后几乎弯下腰
。他点开手机,开始循环播放刚才那段短短几秒的视频——画面里,小沈砚辞被抱着,一脸被迫营业的茫然,然后缓慢比耶、轻微歪头……配上纪寻那死亡拍摄角度,效果简直炸裂。
“哈哈哈……宝宝,你怎么能……这么可爱!哈哈哈……” 纪寻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小沈砚辞气得小胸脯起伏,迈着小短腿冲过来就要抢手机:“删掉!”
纪寻眼疾手快地把手机举起来,小沈砚辞跳了两下都够不到。小孩更气了,抬起小脚就踹他小腿。
纪寻一边笑一边躲,最后干脆一把将人捞起来,抱在怀里,自己坐到沙发上,将小沈砚辞圈在腿上,手机屏幕却还举在两人都能看到的地方,继续播放。
“纪寻!你给我删了!” 小沈砚辞伸手去够,又被纪寻轻松制住。
“不删。” 纪寻低头,亲了亲他气得鼓鼓的脸颊,声音还带着笑意,但眼神柔软下来,“这得留着,当传家宝。等我们老了,我给你看。”
“你敢!” 小沈砚辞扭动身体,但被纪寻抱得紧紧的。
“好好好,不敢不敢。” 纪寻嘴上敷衍,手指却飞快地操作,将视频加密备份到云端,然后才把手机递到小沈砚辞面前,假装大方,“给你,删吧。”
小沈砚辞抢过手机,找到视频,点击删除。但他没注意到纪寻嘴角那抹狡黠的笑。
闹了一阵,小沈砚辞似乎真的累了,加上孩童身体容易困倦,他靠在纪寻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纪寻立刻不闹了,调整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大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低柔:“困了?睡会儿,我在这儿。”
小沈砚辞含糊地“嗯”了一声,小手无意识地揪住纪寻胸前的衬衫布料,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小脸上投下两弯阴影。
纪寻一动不动,就那样抱着他,目光贪婪地流连在小孩安静的睡颜上,从挺翘的鼻尖,到淡粉的嘴唇,再到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小胸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涨得满满的。
这是他的宝贝,他的全世界。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是。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小身体动了动。小沈砚辞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自己还躺在纪寻怀里,身上盖着纪寻的西装外套。纪寻正拿着平板,在看什么,一只手还稳稳地圈着他。
见他醒了,纪寻立刻放下平板,低头看他:“醒了?还难受吗?”
小沈砚辞摇摇头,睡了一觉精神好些,但身体依旧疲乏。他看了看窗外渐暗的天色:“几点了?”
“快六点了。” 纪寻亲了亲他额头,“饿不饿?回家,还是想在外面吃?”
“回家。” 小沈砚辞想从纪寻腿上下来,但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
纪寻立刻扶住他,然后很自然地把人抱起来:“好,回家。”
回程的车上,小沈砚辞又有点昏昏欲睡。纪寻让他靠着自己,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他柔软的头发。等红灯时,纪寻又忍不住,低头凑到小孩耳边,用气声诱哄,带着笑意和期待:
“宝宝,叫一声爸爸,就一声。回家我给你煮你最爱的奶油蘑菇汤。”
小沈砚辞连眼睛都没睁,小拳头软软地砸在他胸口,咕哝了一句什么,听不清,但肯定不是“爸爸”。
纪寻也不气馁,反而笑得见牙不见眼,又亲了亲他的发顶。
回到家,纪寻先抱着小沈砚辞去洗澡。浴室里,动作轻柔又迅速地给小孩洗好,用大大的浴巾裹成一个小粽子抱出来,仔细擦干,换上干净的卡通睡衣。
小沈砚辞全程闭着眼,假装自己是个没有感情的娃娃,只是耳垂红得滴血。
吹头发时,暖风嗡嗡,小沈砚辞舒服得几乎又要睡着,小脑袋一点一点。纪寻的心软成水,动作越发轻缓。
终于收拾妥当,纪寻把人塞进被窝。小沈砚辞困得眼皮打架,却还强撑着,小手攥着被角,看着坐在床边的纪寻。
纪寻俯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睡吧,宝贝。明天一觉醒来,就好了。”
小沈砚辞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床头灯下,清澈又带着困意。他忽然伸出小手,摸了摸纪寻的脸,指尖划过刚才被他打过、现在已经看不出痕迹的地方。
然后,他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飞快地、含糊地说了一个词。
不是“爸爸”。
是沈砚辞平时私下里,被惹急了或者……某些特定时刻,才会用来骂他的那个昵称。
发音因为困意和童音,显得软糯,毫无杀伤力。
纪寻却愣住了。随即,巨大的、汹涌的暖流和酥麻感瞬间席卷全身。他眼眶一热,猛地低头,吻了吻小孩的眉心,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嗯。你的。永远都是。”
他守在一旁,直到小孩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彻底陷入深眠。
夜色渐深。
纪寻没有睡。他坐在床边,握着那只小小的、柔软的手,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床上安睡的小孩。月光透过纱帘,洒在那张稚嫩却无比熟悉的脸上。
这个意外、慌乱、又充满无数珍贵瞬间的一天,即将结束。
一觉醒来,沈砚辞又回变成原本该有的冷冰冰的模样。
但他心里没有不舍,只有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感恩和爱意。
他看到了爱人不为人知的一面,珍藏了无数独属于他们的秘密画面。而无论外表如何变化,他知道,怀里这个人,是他灵魂的归宿,是他甘愿献上一切忠诚与爱的,唯一的主人。
晨光熹微中,沈砚辞缓缓睁开眼。琥珀色的眼眸恢复了平日的清澈与冷静,只是还带着初醒的朦胧。
他看了看自己被纪寻握在手中的、已经恢复原状的手,又抬眼,对上纪寻那双一夜间熬得有些发红、却亮得惊人的眼睛。
沉默在晨光中流淌。
沈砚辞动了动,想坐起身,却发现浑身肌肉有些微酸软,是孩童身体过度使用后的遗留感。他蹙眉。
纪寻立刻扶他坐起,拿过枕头垫在他腰后,动作熟练自然。
沈砚辞坐稳,目光落在纪寻脸上,又扫过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
纪寻立刻会意,没有丝毫犹豫,将自己的手机解锁,放到沈砚辞手中。
沈砚辞接过,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相册里,今天新增的照片和视频数量惊人。他面无表情地浏览,手指在删除键上悬停。
纪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没出声,只是紧张地看着他。
沈砚辞的指尖在几个画面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他被女员工抱着被迫比耶的那个视频,还有纪寻偷拍他坐在垫子上批文件、小脸严肃却握着大铅笔的蠢样子。他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然后,他指尖移动,并没有点击删除,而是快速操作了一番,将那个“被迫比耶”视频和另外几张他觉得“有损形象”的照片,拖进了某个需要双重密码才能打开的加密文件夹。剩下的,他大致扫了一眼,没再动。
做完这一切,他将手机扔回给纪寻,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冷淡,只是带着刚醒的低哑:
“再有下次,” 他顿了顿,瞥了纪寻一眼,“腿打断。”
纪寻手忙脚乱地接住手机,闻言,非但没怕,眼睛反而一下子亮了。
巨大的喜悦冲上头顶,纪寻差点又想扑上去抱住人蹭。但他忍住了,只是凑过去,在沈砚辞线条优美的唇角,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带着笑和满足:
“是。谢谢沈总开恩。”
沈砚辞没躲开这个吻,也没回应,只是又瞥了他一眼,然后掀开被子下床。“我要洗澡。”
“我去放水!” 纪寻立刻弹起来,冲向浴室。
走到浴室门口,纪寻忽然停住,回头。清晨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户,洒在沈砚辞身姿挺拔的背影上。那个小小的、软萌的幻影,似乎还重叠在这个熟悉的轮廓上。
纪寻笑了起来,笑容灿烂,如同窗外冉冉升起的朝阳。
无论大小,都是他的。
而他,永远是他的。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