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卧里的陈设没什么变动,甚至床品的花色,都与沈砚辞昏迷前惯用的那套极其相似。
这熟悉的景象反而带来更深的错乱感和无力感。站在房间中央,像闯入了一个精心复刻的旧梦。
沈砚辞下意识地走向衣柜,想拿换洗的睡衣。指尖触到冰凉的柜门把手,拉开。
衣柜里,他曾经的那些衣物——衬衫、西装、家居服——按照色系、季节,分门别类,整齐得近乎刻板地悬挂在原位,纤尘不染,仿佛过去的两年只是一场短暂的出差,主人随时会归来取出它们。
旁边,是纪寻的衣物,风格冷硬简约,颜色深沉,与他的衣物泾渭分明,却又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和谐共处,填满了整个空间。
这过于“正常”的景象,比任何直接的羞辱更让沈砚辞心慌意乱。他不敢深想,迅速从挂着自己睡衣的那一侧,胡乱抽出一套,看也没看,逃也似的冲进了与主卧相连的浴室。
“咔哒。” 他反手锁上了门,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他定了定神,开始脱衣服。手指还有些抖,解扣子的动作笨拙缓慢。
就在他刚脱下上衣,露出苍白消瘦、肋骨根根清晰可见的上身时——
“咔哒。”
门锁被从外面拧动的声音。
沈砚辞浑身一僵,猛地转头。
纪寻站在门口,走了进来,顺手关上了门,将两人与外界隔绝在这个狭小温暖的空间里。
“你进来干什么?!”
沈砚辞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尖利而惊恐。他猛地抓过刚刚脱下的的衬衫,仓皇地挡在胸前,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是全然的戒备,“出去!”
纪寻没理他,也没出去。只是斜倚在光洁的洗手台边,双臂松松地抱在胸前,目光平静地落在沈砚辞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又过于单薄的胸膛上,又缓缓上移,对上他惊惶的眼睛。
“怕你想不开,” 纪寻开口,语气平淡,与他此刻极具侵略性的闯入姿态形成诡异反差,“你要是突然想不开要自杀,我这些年的心血就白费了。”
沈砚辞的呼吸窒住了。
巨大的羞耻感像火烧一样蔓延全身,耳根瞬间红得滴血。他看着纪寻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故意说反话刺激他。
他是认真的。他完全有理由这么做,也完全做得出。
“我……” 沈砚辞想反驳,想怒吼,想把他推出去。但所有的力气都在对方平静的注视下溃散。
他死死咬着下唇,几乎咬出血来,最终,在纪寻没有丝毫挪动意思的目光下,僵硬地转过了身,背对着纪寻。
脱衣服,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却驱不散背后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
他洗得很快,近乎粗暴,他能感觉到纪寻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背上,像是带着温度,又像是冰冷的扫描仪,将他每一寸苍白脆弱的皮肤,每一道消瘦的骨骼轮廓,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这人面前,已经毫无隐私和尊严可言。
纪寻就那样看着。
看着热水蒸腾起的水雾模糊了镜面,看着沈砚辞清瘦的脊背因为羞愤和紧张而微微绷紧,肩胛骨如同即将折断的蝶翼,在水流下泛着脆弱的粉。
他忽然想起,沈砚辞昏迷的那两年,每一次翻身,每一次擦洗,甚至更私密部位的清洁……都是他亲自动手完成的。这具身体从濒死的破碎到如今勉强拼凑出人形,每一寸变化,他都了如指掌。
一个恶劣的念头悄然划过脑海:
如果让沈砚辞知道,在他昏迷不醒、毫无知觉的日夜,这具身体早已自己看遍、摸遍,清理过每一处污秽,按压过每一块萎缩的肌肉……对方会是什么表情?
但这念头只存在了一瞬,纪寻移开目光,看向氤氲水汽的镜面,里面只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轮廓。
沈砚辞以最快的速度冲完,关水,抓过浴巾胡乱擦干,然后手忙脚乱地套上睡衣。过程中几次因为慌乱而差点绊倒,又被他自己强行稳住。
他始终背对着纪寻,直到穿好衣服,才像是终于获得赦免般,低着头,拉开浴室门,逃了出去。
纪寻在他离开后,又在原地站了几秒,才慢慢直起身,开始洗漱。
主卧只开了一盏床头阅读灯,光线昏黄朦胧。
沈砚辞已经上了床,将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面,蜷缩在床的另一侧边缘,背对着纪寻平时睡的那一边,紧紧闭着眼睛,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仿佛只要不看不听,就能假装这令人窒息的一切不存在。
他感觉到床的另一侧微微下陷,纪寻上来了。带着刚洗漱完的温热湿润的气息。
下一秒,一个冰凉、柔韧、带着皮质特有细腻触感的物体,轻轻地碰了碰他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
沈砚辞浑身剧震,猛地转过头。
纪寻手里,拿着一个项圈。
沈砚辞的脸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比病房的墙壁还要惨白。
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里面充满了巨大的惊恐和难以置信,仿佛看到的不是项圈,而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不!” 他失声叫道,猛地向后缩去,差点从床的另一侧滚下去,手死死抓住被子边缘,指节用力到发白,“我不要戴这个!纪寻!你……张姐还在家里!你……你别太过分!”
纪寻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他逼近一步,拿着项圈的手没有收回:
“我的房子,我的规矩。”
他盯着沈砚辞惊恐万状的眼睛,一字一顿:
“摆清楚你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