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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自由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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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崩塌,来得迅猛而彻底。

最初是那个至关重要的城西生态科技园项目。因前期过于激进的扩张和沈砚辞将大量资金、精力投入与苏氏的合作及应付其他对手,导致项目自身资金链出现了致命的缺口。

而一直虎视眈眈的竞争对手,不知从哪里拿到了沈砚辞早年为了推进项目、在某些灰色地带采取的、游走于合规边缘的操作“证据”,进行了精准的举报。

项目被强制暂停,接受调查。

紧接着,主要合作银行收到了风声,担心血本无归,发出了措辞严厉的最后通牒,要求沈砚辞限期偿还数笔即将到期的巨额短期贷款,否则将申请资产冻结。

几个长期合作方开始动摇,以各种理由拖延付款或要求重新谈判。股东会上,质疑和抱怨的声音第一次压过了对沈砚辞能力的迷信。往日簇拥在身边的“朋友”和“伙伴”,开始以各种理由避而不见。

沈砚辞连日奔波,求告,试图抓住任何一根可能的稻草。但每一条路似乎都被提前堵死。

他眼底的血丝越来越多,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身上的西装依旧挺括,却掩不住那股从骨头里透出来的、行将就木般的疲惫与焦灼。

而在整个世界仿佛都对沈砚辞背过身去的时候,只有纪寻,还沉默地存在于那间日益冰冷的公寓里。

他不再去揣测那些“缓和”的信号。沈砚辞的崩溃如此明显,以至于纪寻那套自我攻略的体系自动让位于更原始的本能——守护。

他依旧打理着公寓,尽管沈砚辞可能根本注意不到。

在沈砚辞醉得不省人事、被助理或司机扶回来时,沉默地收拾一地的狼藉,用热毛巾擦去他脸上的污渍,替他换上干净的睡衣。

在沈砚辞彻夜对着一堆坏消息、眼神空洞地发呆时,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然后退到远一些的角落,像一道安静的影子,证明这令人窒息的寂静里,并非只有他一个人。

在沈砚辞因极度的疲惫、压力和绝望,引发剧烈的偏头痛,蜷缩在沙发上发出痛苦呻吟时;在他又一次被深沉的、仿佛永无止境的噩梦魇住,在黑暗中无助颤抖时——纪寻总会适时地出现。

不再需要犹豫,不再需要猜测“允许”与否。他只是走过去,用那双已经变得熟练而稳定的手,轻轻拍抚他的背,或者按压他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他的爱恋,在这令人绝望的境地里,悄然褪去了所有委屈、不甘和卑微的索取,呈现出一种令人心碎的纯度。仿佛他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在这个男人坠落时,成为最后一块垫在他身下的软垫。

直到那个晚上。

沈砚辞又去见了苏家的人。

不是苏晚晴,是苏家真正掌权的几位长辈。他们给出了一份方案——

一份苛刻到近乎羞辱的收购重组方案,条件是将沈氏的核心业务和城西项目剥离,由苏家主导,沈砚辞出局,仅保留一个象征性的、无足轻重的职位。

而方案最后,附带着一个“善意”的建议:为了“稳定人心”、“重塑形象”,沈砚辞最好能与苏晚晴“尽快订婚”。

“原著”中,他身败名裂、一无所有的结局,以另一种更加屈辱、更加现实的方式,摆在了他的面前。

而联姻,成了这屈辱结局上,最后一道“体面”的装饰,也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谈判毫无悬念地破裂。沈砚辞几乎是摔门而出。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公寓的。记忆里只有烈酒灼烧喉咙的刺痛,和心脏被冰冷绝望彻底攥紧、几乎要停止跳动的窒息感。

他输得彻彻底底。输给了对手,输给了命运,也输给了……他自己。

打开公寓门,里面一片黑暗寂静。

他踉跄着走进去,没有开灯。酒精和绝望像两头凶兽,撕扯着他的理智,也放大了他内心那头一直被强行禁锢的、名为“病症”的怪物。

不知是谁碰到了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

“哗啦——!”

刺耳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公寓里炸开!晶莹的碎片四处迸溅。

这声音像是一个开关。沈砚辞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寻找着什么,然后,他看到了站在客厅与餐厅交界处、似乎被惊醒而走出来的纪寻。

纪寻的脸色在微光下显得异常安静。他看着满地狼藉,又看向沈砚辞,眼中只有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

但这担忧,在沈砚辞被酒精和绝望烧灼的视野里,扭曲成了别的东西。

是怜悯吗?还是……冷漠的观察?苏晚晴那张带着探究微笑的脸,与眼前这张苍白安静的脸,诡异地重叠了一瞬。

“看什么看?!” 沈砚辞嘶吼出声,声音破碎沙哑,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你也来看我笑话是不是?!啊?!”

他猛地抓起手边能碰到的下一个东西——一个精致的瓷花瓶,狠狠砸向对面的酒柜!

“砰——!!哗啦啦——!”

昂贵的玻璃酒柜门应声碎裂,里面珍藏的名酒滚落一地,浓烈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混合着刺鼻的酒精和绝望的气息。

“沈总!” 纪寻脸色一变,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要阻止他继续伤害自己,或者毁掉更多东西。

“滚开!别碰我!” 沈砚辞猛地挥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在纪寻的胸口!

纪寻猝不及防,被他推得向后踉跄好几步,脚下一滑,踩在滚落的酒瓶和玻璃碎片上,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后脑磕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板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同时,一块飞溅的尖锐玻璃碎片,划过他的额角,就在旧疤旁边,拉出一道新鲜的、更深的血口子。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顺着太阳穴流下。

剧痛从后脑和额角传来,眼前阵阵发黑。纪寻闷哼一声,蜷缩起身体,几秒后才艰难地用手撑地,试图坐起。鲜血顺着他的指缝和脸颊流下,滴落在光洁的地板和碎裂的玻璃渣上,绽开暗红的花。

沈砚辞喘着粗气,站在一片狼藉中,看着纪寻狼狈地摔倒,看着他额角涌出的鲜血,看着他因为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和那双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茫然看向自己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深不见底的担忧,和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

就像这些天,每一个他濒临崩溃的夜晚,默默守在一旁的那道目光。

所有的暴怒,疯狂,猜忌,绝望……在这一刻,被这双眼睛里的平静和怜悯,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呲啦”一声,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诞到极致的疲惫与清醒。

他改变不了“原著”的结局。公司要倒了,他也要完了。

他所有的挣扎、算计、掌控、折辱、恐惧……在既定的命运面前,像个彻头彻尾的、滑稽的笑话。

而他最想掌控、最恐惧失去、也最肆意伤害的这个人,跌落尘埃的时候,成了唯一还留在他身边的“陪伴”。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在这里,在他每一次坠落时,试图接住他。

多么讽刺。

沈砚辞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干涩,嘶哑,充满了自嘲和一种濒死的绝望。他摇摇晃晃地走过去,在纪寻面前蹲下。

纪寻因为他的靠近,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但依旧没有移开目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沈砚辞伸出手,指尖颤抖得厉害。他想去碰纪寻额角的伤口,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终,他转身,踉跄地走向客厅储物柜,翻找出医药箱,又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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