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莫弗瞒咄——”
“孤说了,都一样。”大祚荣打断了她,“百姓比孤更需要粮食。”
当天晚上,大祚荣独自一人走在城墙上。
雪还在下,落在他的黑貂大氅上,很快就化了。他看着城下那片黑漆漆的雪原,沉默了很久。
“大莫弗瞒咄。”
骨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还没睡?”
“睡不着。”骨嵬走到他身边,“大莫弗瞒咄,我们这一仗,虽然赢了,但接下来怎么办?突厥人还会再来,朝廷那边也不消停。我们夹在中间,迟早要被碾碎。”
大祚荣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远处那片茫茫的雪原,忽然说:“骨嵬,你跟着孤多久了?”
骨嵬一愣。
“从营州突围那年算起,有两年了。”
“两年。”大祚荣点了点头,“两年里,我们从五百人,打到现在一千人。从一座破城,打到现在有田有粮。不容易。”
“是啊,不容易。”
“但还不够。”大祚荣转过身,“突厥人有三万,朝廷有百万。我们这点人马,在他们眼里,连个蚂蚁都不如。”
“那我们——”
“所以我们不能只靠打仗。”大祚荣打断了他,“我们要靠脑子。”
“脑子?”
“对。”大祚荣走回城楼,推开门,走了进去,“突厥人为什么打我们?因为我们占了营州,挡了他们的路。朝廷为什么不管我们?因为朝廷顾不上。那我们就趁他们顾不上,赶紧把自己变大。”
“怎么变?”
“招人。”大祚荣坐下,拿起案几上的舆图,“从契丹、室韦、高句丽遗民里招人。只要愿意来,给地、给粮、给兵器。人多了,兵就多了。兵多了,就没人敢欺负我们了。”
骨嵬沉默了片刻。
“大莫弗瞒咄,那些人......信得过吗?”
“信不过。”大祚荣很坦诚,“但只要我们够强,他们就翻不了天。”
第二天清晨,雪停了。
大祚荣站在城头,看着城下那片白茫茫的雪原。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眼睛发疼。
“大莫弗瞒咄,”波多野从城下跑上来,“突厥俘虏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有几个想跑,被看守的弟兄抓住了。怎么处置?”
大祚荣沉默了片刻。
“把那几个想跑的,砍了。头挂在营门口。其余的,告诉他们——想走的,现在就可以走。想留下的,发刀发粮,编入新兵营。”
“诺。”
三天后,突厥俘虏走了大半。
留下的不到三百人,大多是老弱病残,或者是在突厥部落里待不下去的人。大祚荣没有嫌弃,让人给他们发了刀,编入了新兵营。
波多野不解:“大莫弗瞒咄,这些人能打仗吗?”
“现在不能。”大祚荣说,“但练一练,就能。”
“那要练多久?”
“一个冬天。”大祚荣看着城下那些正在操练的新兵,“明年开春,我要看到一支能打仗的骑兵。”
冬天过得很快。
雪下了一场又一场,忽汗河冻得结结实实。城外的桑田盖着厚厚的积雪,静静地等待着春天。城内的铁匠铺昼夜不息,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从早响到晚。
大祚荣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是去校场看新兵操练,然后去铁匠铺看兵器打造,再去粮仓查看存粮。晚上,他还要在议事厅里看地图,研究突厥和朝廷的动向。
木槿有时候会给他送茶,有时候会给他送药。他的肩膀在营州之战时受过伤,一到冬天就疼。木槿给他配了一副药膏,让他每天敷。
“大莫弗瞒咄,”有一天,木槿忽然说,“你应该娶个妻子了。”
大祚荣一愣。
“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一个继承人。”木槿的声音很平静,“震国不能没有王。”
大祚荣沉默了片刻。
“等春天再说吧。”他说,“现在,还不到时候。”